忽然,她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满满的荒诞和悲凉。
真是……可笑啊。
她曾经以为,逃出来,换一座城市,隐姓埋名,做一份普通的工作,交一两个真心的朋友,就能一点点洗净过去。可原来,在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她的挣扎,她的努力,她小心翼翼维持的生活,都脆弱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薄纸,轻轻一戳,就破了。
原来,她始终没有真正逃离那个人的手掌心。她只是从一个小一点的玻璃罐,暂时跳进了一个更大一点的迷宫,而迷宫的主人,始终握着唯一的出口钥匙。
想都别想。
她在心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无声地地说。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没有回复任何文字,只是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刚刚发来短信的陌生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动作做完,她盯着安静下来的手机屏幕,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拉黑一个号码,对她和魏惊鸿之间的局面,不会有任何改变。那不过是孩子气的、徒劳的抵抗。
但至少,这就是她的态度。
她不会回去。不会踏进那个用金钱和权力堆砌的温柔乡,去向她摇尾乞怜,换取一夜的安眠。
绝不。
寒风再次卷过,穿透她并不厚实的外套。她打了个哆嗦,从那种冰冷的决绝中清醒过来。
现实的问题是,今晚她睡哪里?
街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ATM机的小隔间?还是……干脆骑着这辆小电驴,漫无目的地游荡到天亮?
一个念头,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像黑暗里划过的一丝微弱的火星,猛地跳了出来。
不,她不是无路可走。
她还有一条路。
一条不那么体面,甚至可能有些难堪,但至少……是她的路。
半小时后,酒吧后门。
“林哥?”姜宴兮敲了敲虚掩着的门,探身进去。
酒吧刚开始营业,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空气里还弥漫着清洁剂和酒气的混合味道。林哥正在吧台后面清点酒水,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姜宴兮,脸上露出一点惊讶。
“小姜?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有事?”他放下手里的本子,擦了擦手,走过来。当他的目光落在姜宴兮肩头的旅行包和那明显带着倦意的脸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姜宴兮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将寒冷的夜风隔绝在外。她站在林哥面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个请求太过突兀,也太过奇怪。
“林哥……”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哥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他经营酒吧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一向安静本分的员工,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我……我能不能,”姜宴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林哥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在酒吧里……借住几天?”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林哥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请求,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为难。“借住?在酒吧里?”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小姜,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跟家里吵架了?还是……”
他看了眼她的旅行包,意思不言而喻。
“是家里……出了点小状况。”姜宴兮垂下眼帘,避重就轻,声音里刻意带上一点窘迫和无奈,“我租的那房子,楼上装修,水管好像出了问题,渗水严重,把我那间屋子的墙都泡了,还……还闹鼠灾。”她顿了顿,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嫌恶和心有余悸,“房东说暂时没法住人,正在抢修和……灭鼠。我也找不到马上能搬进去的地方,酒店又……”
她适时地停住,没有说酒店拒客的事,只是用一个又贵又不方便的眼神代替了。这个理由不算完美,甚至有些牵强,但至少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年轻人可能遇到的、令人头疼又无奈的突发事件。
林哥听着,眉头依然皱着,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闹鼠灾?渗水?听起来像是借口。但他看着姜宴兮眼底那抹真实的疲惫和焦虑,又觉得她不像是会为了别的什么目的而编造这种谎话的人。
“在酒吧住……”林哥摸着下巴,环顾了一下四周。酒吧晚上营业到凌晨,白天虽然清静,但毕竟不是住人的地方。没有床,没有私密空间,只有冰冷的桌椅和弥漫的酒气。“这地方怎么住啊?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而且晚上营业吵得很,你白天还要上班,能休息好吗?”
“可以的,林哥!”姜宴兮见他语气有所松动,连忙趁热打铁,语气也变得急切而诚恳,“我不挑地方!真的!我看了,后面那个小储物间,里面不是有个旧沙发吗?我稍微收拾一下,铺上我自己带的毯子就能睡!晚上营业吵一点没关系,我习惯了酒吧的环境,反而睡得着!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