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兮握紧了旅行包的带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她不能回自己那个出租屋。那里是魏惊鸿每日打卡的地方,是风暴的正中心。她需要一个新的、临时的落脚点,至少熬过今晚。
她骑上小电驴,在寒冷的夜色里穿行。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封的心。她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连锁酒店,停好车,走了进去。
前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女孩,正在低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需要住宿吗?”
“嗯,单人间,一晚。”姜宴兮把身份证递过去。
“好的,请稍等。”前台女孩接过身份证,开始在电脑上操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目光在屏幕和身份证之间移动。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眉头微微皱起,又仔细看了看身份证,再次在电脑上输入了什么。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抬头看向姜宴兮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歉意和为难的神色。
“不好意思,小姐,”她将身份证递还给姜宴兮,语气有些生硬,“我们……现在没有空房了。”
姜宴兮愣了一下:“没有空房?可是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外面的灯牌还显示有空房。”
“那个……灯牌信息可能没及时更新。”前台女孩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刚刚最后一间房被订出去了。真的很抱歉。”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姜宴兮。她没再说什么,拿回身份证,转身走了出去。
也许是巧合。她这样告诉自己。也许是真没房了。
她又去了另一家规模稍小的酒店。结果几乎一模一样。前台人员起初态度正常,甚至在查询后表示有空房,但在接过她的身份证进行登记时,脸色就变了,随即用例如系统故障、突然有团队预订,甚至用身份信息无法识别这般拙劣的借口拒绝了她。
第三家,第四家……
姜宴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窖。寒意不再仅仅来自体外,更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当她从第五家酒店走出来,听着身后玻璃门关上的轻微声响,看着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车流和行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将她淹没。
这不是巧合。
这是魏惊鸿织就的一张网。一张看似无形、却无处可逃的网。她不需要亲自露面,只需要动用她的关系和资源,就能让姜宴兮在这个城市里,连一个最基本的、可供栖身的临时床位都找不到。
夜风像浸了冰水的鞭子,抽打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
姜宴兮感觉自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又随意丢弃在荒野的植物,根系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每一条脉络都因脱水而收缩、疼痛。前台人员那闪烁的眼神、千篇一律的推诿、拙劣到可笑的借口,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早已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她甚至懒得去愤怒了。愤怒需要力量,而她的力气,在这一个晚上,似乎已经耗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荒谬感。
原来一个人想要碾碎另一个人的生活,可以如此轻易,甚至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一座城市对她关闭所有门。
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候,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在这样心已沉到谷底的时刻,这震动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姜宴兮没有立刻去看。她几乎是本能地抗拒,僵立在原地。她知道是谁,也只有那个人,会在这种时候,在她最狼狈、最无措的时刻,精准地递过来一根橄榄枝——或者说,一条带着倒刺的锁链。
过了足足几分钟,她才慢慢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果然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只有一行简洁到冷酷的地址。那是城西近郊著名的半山别墅区。那里远离尘嚣,环境清幽,安保森严,不用猜也知道属于谁。
她在逼她。
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逼她走投无路,逼她主动回头,走向那个华丽的牢笼。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不疾不徐地将猎物驱赶到预设的陷阱边缘,然后好整以暇地等待她自己跳下去,或者,失足跌落。
姜宴兮盯着那行地址,屏幕的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温度。指尖因为用力捏着手机而微微泛白。
街边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车灯扫过她静止的身影,旋即又将她抛回更深的黑暗。
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迅速消散的白雾。
她慢慢抬起头,望向城市上空。被无数霓虹和灯光污染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看不见星星,连月亮也模糊不清。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盖子,扣在这片喧嚣又冰冷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