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哈哈……”她抬手,用指节抵了抵自己的眉心,笑得眼睛都微微弯了起来,左眼下的泪痣随着笑意轻颤。
“就这样扔了……还骂人……”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这么多年来,姜宴兮在她面前总是要么隐忍退缩,要么强作镇定,要么就是被迫的顺从。她习惯了掌控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习惯了看着她在自己织就的网中挣扎。
可刚才那一幕,是如此的生猛,如此的鲜活。
那不是她剧本里的任何一幕。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愤怒的、用最粗俗方式反抗她的姜宴兮。
魏惊鸿笑够了,慢慢直起身,重新看向姜宴兮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
“宴宴,”她低声自语,舌尖回味着这个名字,“你果然……还是这样比较有意思。”
比起一个瑟缩的、顺从的猎物,一个会亮出爪子、会呲牙咧嘴、会不顾一切反击的小兽,显然更能挑起她骨子里的征服欲望。
“开车。”她收敛了外露的笑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坐进车里。只是关上车门后,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的间隙,嘴角那抹弧度依然若隐若现。
看来,得再想想明天该送什么花了。
姜宴兮冲进酒吧后门,额角挂着细汗,呼吸还没喘匀。打卡机冰冷的电子音提示她已迟到七分钟。
“宴兮姐?你还好吧?”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的储物柜传来。
是工读生阿泠,正蹲在地上整理刚送到的酒水。她抬起头,看着姜宴兮明显比平日匆忙许多、甚至带着几分未消怒气的脸色,好奇地眨了眨眼:“脸色不太好啊,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姜宴兮把帆布包重重塞进自己的储物柜,砰地关上柜门,金属撞击声在略显空旷的后厨区域显得格外突兀。她很少在阿泠这样的小妹妹面前失态,但此刻胸腔里那股闷火烧得她喉咙发干。她解开外套扣子,深吸一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出门遇见个大傻逼。”
阿泠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的姜宴兮会突然爆出这么一句。在她印象里,宴兮姐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连抱怨都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句带着火气的脏话,让她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她还想追问,但姜宴兮已经迅速平复了表情,只是那抿紧的唇线和眼底残留的烦躁,还是出卖了她。
“阿泠,我去换衣服了。”姜宴兮摆摆手,不愿多谈,径直走向更衣室。
等她换上酒吧统一的制服走出来时,酒吧的老板林哥已经背着手站在吧台旁了。林哥平时对员工还算和气,但最讨厌不守时。
“小姜啊,今天晚了点哦。”林哥的语气算不上严厉,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慢悠悠的调子,但那份不满还是清晰地传递了过来,“咱们这虽然晚上营业,但早班准备很重要,你是知道的。下次注意啊。”
“对不起林哥,今天有点意外,下次不会了。”姜宴兮低着头,声音平静地道歉,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都怪魏惊鸿!如果不是她莫名其妙堵门口,自己怎么会迟到?怎么会在这里挨训?
那股无名火在心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她一边擦拭着吧台,检查杯具,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上演着全武行——想象着自己一个箭步冲上去,照着魏惊鸿那张精致又欠揍的脸,狠狠一记上勾拳,打得她下巴脱臼,再迅猛地补上一记左勾拳,直接把她撂倒在地,再恶狠狠踹她两脚……
但是理智告诉她,以她们之间力量差距,自己在她手里恐怕走不过三招。
那咋了?幻想一下又不要钱!
甚至,她恶狠狠地盘算着,晚上回去要不要找个布头,扎个小人,写上魏惊鸿的生辰八字,天天用针扎……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懊恼地皱了皱眉。该死,她居然还记得那家伙的生日!
她本以为,魏惊鸿这种心血来潮的探访,就像一场突降的雷阵雨,下过就算了。毕竟那天早上动静闹得不算小,以魏惊鸿那种高傲的性子,总该有点脾气,消停几天吧?
事实证明,她完全低估了魏惊鸿的兴致。
第二天,闹钟一响,姜宴兮几乎是带着一种悲壮的心情拉开门的。果然,那个身影又出现在晨光里。今天魏惊鸿手里捧着一束淡紫色的郁金香,优雅又矜贵。姜宴兮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掏出手机示意,然后冷着脸下楼,骑上小电驴,经过垃圾桶时再一次精准地将花扔进去,对着她竖起中指,骂一句神经病,绝尘而去。
第三天,第四天……
姜宴兮觉得自己的怒气值已经快要突破阈值了。她甚至开始怀疑,魏惊鸿是不是在玩什么每日鲜花穿搭打卡的无聊游戏。
第五天,终于出现了意外。
这天早上,姜宴兮照例在闹钟响起前五分钟就醒了。与其说醒,不如说是一夜浅眠后,被一股让人感到头疼的气息惊醒。她动作麻利地洗漱换衣,在心里预演了一遍接下来的流程,然后深吸一口气才拉开门。
魏惊鸿不出所料地站在那儿。今天的花是白色百合与绿色雏菊的组合,清新淡雅,她本人则是一身浅色系的休闲西装,衬得肤白如玉。
就在姜宴兮板着脸,准备开骂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住在隔壁的刘奶奶,一位慈眉善目、颇爱关心邻居家长里短的退休教师。她提着个环保袋,看样子是准备去买菜,一出门就看到杵在姜宴兮门口的魏惊鸿,以及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