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深深地看了姜宴兮一眼,那眼神中分明带着姜宴兮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她竟真的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发出清晰而有规律的声音,不疾不徐,渐渐远去。
她……就这么走了?
姜宴兮僵在原地,看着那束倚在墙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鲜花,又听着那逐渐消失的脚步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魏惊鸿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轻松。相反,魏惊鸿这种收放自如的姿态,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她知道姜宴兮的软肋,知道她的恐惧和无力,所以可以如此从容地进退,享受着姜宴兮每一次的情绪起伏。
“王八蛋……”姜宴兮猛地一脚踹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脚趾传来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憋闷。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真的要迟到了!顾不上那么多,她砰地甩上门,反锁,然后快步冲下楼梯。
跑到楼下单元门口,她一眼就看到,魏惊鸿那辆黑色宾利,正稳稳地停在不远处,在周围一堆电动车、自行车和普通家用车中间,显得鹤立鸡群。魏惊鸿刚走到车边,司机已经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她要走了,以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从容地离开,留下姜宴兮独自在原地消化这一早上的混乱、愤怒和无力。
靠!
凭什么?!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姜宴兮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自己的小电驴就停在楼道旁,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利落地解锁,跨坐上去,钥匙一拧,小电驴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魏惊鸿正要弯腰坐进车里。
姜宴兮拧动电门,小电驴猛地蹿了出去。清晨的巷子没什么人,她速度很快,轮胎碾过不平的水泥地,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魏惊鸿似乎听到了动静,动作顿了一下,疑惑地侧过头。
就在她的注视下,姜宴兮的小电驴一个急刹,精准地停在了离轿车几步远的垃圾桶旁。那是小区公用的大号绿色塑料垃圾桶,里面已经堆积了一些袋装垃圾。
姜宴兮停下车子,单脚支地。她一把抓起小电驴前筐里那束原本倚在她门边的香槟玫瑰——她刚才下楼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顺手把那束花抄起来塞进了车筐。手指用力,近乎粗暴地攥着那精美的包装纸,手臂高高扬起,狠狠地将整束花扔了出去。
“哐当!”
花束砸进半满的垃圾桶,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娇嫩的花瓣被挤压,包装纸扭曲,和一些不知名的垃圾袋混在一起,瞬间从高雅的艺术品变成了碍眼的废弃物。
姜宴兮扔完花,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猛地扭过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车边的魏惊鸿。
魏惊鸿已经彻底转过身,面对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宴兮,眸色深沉得望不见底。
姜宴兮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她抬起右手,手臂伸直,然后朝着魏惊鸿的方向,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这个手势粗俗、挑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蔑视。
做完这个动作,她似乎还嫌不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魏惊鸿的方向,恶狠狠地、字正腔圆地骂了一句:
“神经病!”
三个字,在清晨相对寂静的巷子里,掷地有声。
骂完,她不等魏惊鸿有任何反应,猛地拧转电门,小电驴再次窜出,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另一端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个迅速变小的、挺得笔直的背影。
巷子口,一片死寂。
司机屏住了呼吸,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魏惊鸿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追随着那个骑着小电驴、迅速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垃圾桶里那束香槟玫瑰残留的最后一丝香气。她的表情凝固在最初那一瞬间的空白里,像是被姜宴兮那记直白的中指和那句响亮的脏话给定格了。
司机偷偷瞄了一眼,心惊胆战地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震怒。
然而,几秒钟后,魏惊鸿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怒色。那层冰冷的面具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先是极轻微地怔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牵起。
不是冷笑,那是一个真实的、甚至带着几分新奇和愉悦的笑容。
她低下了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起来,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起初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闷闷地滚出来,而后逐渐变得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