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
姜宴兮坐在椅子上,身体因为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眼皮沉得如同灌了铅。她看着床上呼吸渐渐平稳、体温似乎也降下来一些的魏惊鸿,心里那点不愿承认的不舍,在黑夜的寂静里,如同水底的气泡,悄悄浮上来,又被她强行按下去。
三年了。她们之间这段扭曲却又无法彻底斩断的关系,也该有个了断了。
她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哪怕是带着疼痛的句点。
她一直等着,等着魏惊鸿醒来。尽管困意一阵阵袭来,让她几次差点歪倒在椅子上,她还是强撑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个人。
凌晨三点左右,魏惊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墙角一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幽光。魏惊鸿的视线有些涣散,她茫然地转动眼珠,环顾着陌生的天花板和昏暗的环境,哑着嗓子,带着高烧后的干涩和迷茫,咕哝了一句:“这是……哪儿?”
她声音刚落,床边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女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你醒了。”
魏惊鸿猝不及防,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输液管都被带得晃了晃。她倏地转过头,瞳孔在昏暗中收缩,这才看清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姜宴兮。
她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姜宴兮,眼神里还残留着恍惚。
姜宴兮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按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温暖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床边这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两人脸上的表情。
魏惊鸿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彻底聚焦在姜宴兮脸上。看清是她,那双因为生病而略显黯淡的眼睛里,几乎是立刻亮起了一簇光,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和热度。她似乎忘了自己还在输液,也忘了之前的种种不快,下意识地就想撑起身,朝着姜宴兮凑过来,嘴唇微启,目标明确。
姜宴兮在她动作的瞬间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她没有躲闪,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魏惊鸿没有输液的那边肩膀上,将她推回了枕头上。
“别,”姜宴兮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刚退烧,别传染给我。”
魏惊鸿被推回枕头上,没有生气——在生病的时候,尤其是在刚刚从昏沉中醒来、感受到对方似乎守了自己一夜的情况下,她难得地没有恼怒。她只是眨了眨眼,看着姜宴兮近在咫尺却拒绝靠近的脸,嘴唇微微撇了撇,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像是在撒娇般的抱怨:
“我都生病了……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
语气软软的,鼻音浓重,配上那张褪去凌厉后显出几分苍白的脸,竟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若在以前,姜宴兮或许会心软,会无奈地纵容她。
但此刻,姜宴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透过她此刻的脆弱,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也没有回应那点若有若无的撒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然后,姜宴兮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魏惊鸿,”她叫她的全名,目光直直地望进魏惊鸿的眼底,“你很想我回去,是吗?”
魏惊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她下意识地就想点头,想说是的,想立刻告诉她,跟我回家,我们重新开始。她想说的话有很多,急切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姜宴兮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在她嘴唇翕动、即将发出声音的前一刻,姜宴兮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静:
“我可以跟你回去。”
这句话,如同天籁,瞬间击中了魏惊鸿的心。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阴霾了许久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透进了阳光。她甚至不顾手上还插着针头,急切地想要坐起来,想要去抓姜宴兮的手,想要确认这不是她高烧未退产生的幻觉。
“宴宴!你……”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但是,”姜宴兮再次打断她,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了魏惊鸿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魏惊鸿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一瞬,慢慢褪去,转为一种带着警惕和不解的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