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被按下了缓慢播放键,在静园这片被精心隔离的世外桃源里,平静得近乎凝滞。
阳光每日准时穿透枝叶,在庭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啁啾,也规律得像是精心编排的背景音乐;精心调配的营养餐准时送到,可口却缺乏惊喜;康复训练按部就班,那位气质沉静的女康复师专业而耐心,却也从不多言。
姜宴兮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额角的擦伤结痂脱落,留下浅浅的粉色痕迹;后脑的缝合处已经拆线,只剩一道被发丝掩盖的细线;头晕和乏力的症状逐渐减轻,四肢的力量慢慢回归。她可以在庭院里散步更久,可以自己完成更多日常活动,脸上也渐渐有了健康的红润。
然而,精神的禁锢却并未随着身体的康复而解除。
每日总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既像医生又像心理顾问的中年男士准时出现,带着温和的笑容,与她进行大约半小时的交流。内容无非是询问她今日感觉如何,睡眠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心情是否稳定。
让姜宴兮感到一种微妙不适的,是周围那些看似尽心尽力工作人员。他们照顾她无微不至,满足她一切合理的要求,但他们从不与她进行工作之外的闲聊,眼神总是保持恭敬和距离。
她就像一件被精心养护在无菌玻璃罩里的珍贵瓷器,所有尘埃和杂音都被隔绝在外。
直到一周后的某个下午,医生在例行的问询和简单的心理评估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对姜宴兮宣布:“姜小姐,您恢复得很好,情绪和认知状态都非常稳定。从今天起,您可以适度使用手机了,每天不超过两小时。请注意用眼,避免浏览可能引起情绪剧烈波动的内容。”
终于!
姜宴兮心中猛地一跳,一股近乎雀跃的情绪涌了上来,冲淡了连日来的憋闷感。即便每天只有两小时,也足够她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联系她想联系的人——尤其是周婷婷,那个咋咋呼呼却真心待她的姑娘,发现自己失联这么多天,怕不是要急疯了。
她迫不及待地从医生手中接过了被保管了许久的手机。冰凉的触感握在掌心,竟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踏实。开机,熟悉的品牌标志亮起,然后是漫长的系统加载和无数应用后台更新的提示。
屏幕终于亮起,锁屏壁纸是她之前随手拍的黄昏,橘粉色的云霞铺满天际,带着一种宁静而遥远的美丽。她输入密码,解锁。
“叮咚、叮咚、叮咚……”
霎时间,各种提示音和震动连绵不绝地炸响,屏幕上瞬间被无数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通知图标淹没。微信、短信、甚至几个不常用的社交软件,都亮起了刺眼的红色数字。
姜宴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最显眼的微信图标。
置顶的对话框,依旧是“周大漂亮”。
未读消息:99+
最近一通未接来电,显示时间是昨天深夜。
姜宴兮的心狠狠一沉,指尖冰凉。她几乎能想象出周婷婷联系不上她时,从最初的疑惑到焦急,再到恐慌,最后可能转为愤怒或绝望的样子。这丫头肯定吓坏了,说不定已经报警了……
她怀着无比愧疚和紧张的心情,点开了与周婷婷的对话框,准备承受扑面而来的质问、担忧,或者更糟的消息。
然而,当她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最后几条消息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最新的消息,是周婷婷发来的一连串的、充满困惑和抓狂的问号:
“????????”
“姜宴兮你什么情况???”
“旅什么游???说走就走???”
“你倒是回个话啊!!!”
再往上翻,居然是“自己”发给周婷婷的消息:
“婷婷,临时决定出去散散心,可能去个几天,信号不好,别担心。[太阳]”
时间显示是她昏迷第二天的上午。
发送这条消息的账号,毫无疑问是她的,甚至那个她常用的太阳表情,都一模一样。
姜宴兮盯着那条消息,瞳孔微微收缩。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发过这样一条消息。在她昏迷的这几天,她怎么可能拿着手机,用如此轻松平静的语气,告诉周婷婷自己要“出去散心”?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拿了她的手机,模仿了她的语气和习惯,给周婷婷发了这条消息。
能做到这一点,并且有动机这样做的,只有一个人。
魏惊鸿。
姜宴兮对此并没有感到多么意外,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诞和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