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呢。”猫姐还是坐在老位置。
厉梨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电脑包随手一扔,“累死。”
“又加班?”猫姐问,“我说,你该摆烂就摆烂啊,别什么事都那么认真好伐?像我,学院领导一让我填哪些乱七八糟的表我就乱写啊,后来他们再没让我填表了。”
猫姐本名毛婕,是厉梨大学同学,也是他本硕期间唯一的朋友。猫姐硕士毕业后考入某大学的行政岗,拿到事业编美美躺平。
厉梨“嗯嗯啊啊”应下猫姐的话,心想,要是审合同也跟填表一样不用担责,那他也糊弄,要是他也有编制,不会被公司随时扫地出门,那他也摆烂。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一说,猫姐就会讲,那你也来考公考编啊,我们一起走向宇宙的尽头。
每每此时,厉梨总是沉默,也总会想起穿梭在摩天大间的精致白领,想起上海滩边的繁华楼宇,想起他多年前离家来到上海的梦想。
“好啦!下班就不要想工作了,来azona钓男人你干嘛还戴口罩,影响桃花运的好伐?话说你都单身多久啦?是该物色一下了吧。”
厉梨没说话,只是把口罩往上拉严密了一点。
他来azona不是钓男人的,是来给猫姐做风险提示的,他可不想大半夜再接到类似于“我靠厉梨这男的脱了特么比我iphone还短,这么短还要硬上,你快点冒充我男友来抓奸救我”的电话。
至于谈恋爱么,他没空,也没兴趣。
见他不说话,猫姐又叹一口气,伸出食指用力点了点厉梨的额头。
“说多少次了,你来这里不要光陪我啊,你这种类型很受欢迎的好伐?要不是你一心搞事业,早就阅男人无数了好伐!前几年也不会被那傻逼男……”
厉梨看她一眼。
猫姐瘪瘪嘴,没继续说了。
厉梨没再搭腔,打开黄金矿工开始玩。
很快,男人们便络绎不绝地来到猫姐面前,一口一个“你好漂亮,一起去吧台坐坐吗”。
厉梨操纵黄金矿工抓爆了无数炸弹,心想现在的人怎么都把情爱当吃饭一样,跟谁睡都行?
不久后,厉梨去了洗手间回来,猫姐不见了。
他张望全场,看到猫姐被一个男人拐到吧台上,卡座里的没喝几口的酒都不要了。
厉梨独自在卡座里坐下,周围是无一落单的人群,耳畔是闲适松弛的音乐,心里是他不愿承认的、不可名状的落寞。
下一秒,手机亮起,outlook提示有一份新邮件。
是艺人方回复的,关于代言合同的第七次修改意见。
厉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很想跟猫姐说的一样,该摆烂就摆烂,别那么认真,但他做不到。
从小到大他都如此用力地活着,已经成为习惯,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很累,他疲于奔命,尽管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但他停不下来。
厉梨从包里掏出电脑,在周围人闲适的聊天中,打开,开始工作。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脸变得更透白。那是一种久久待在空调大开的办公楼里、不见阳光的、都市人虚假的白。
等待邮件加载的短暂几秒,厉梨忽然想起年度体检的时间又要到了。
上一年拖到最后一天去检查,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颈椎腰椎什么的小毛病一堆。本来那以后立志要早睡早起、去健身、少生气,但最后忙得一样都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