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丧亭对决
得知丁蒙擅自离府不知去向,宋司仁心中焦躁难安。
冬来这才将丁蒙对阮墨有意一事向宋司仁透露,还猜测他定是趁着燕烺出行接风前去刺杀。宋司仁许久未应话,悔恨自己竟没有看破丁蒙对阮墨的情意。
宋司仁那一贯浮夸慵懒的脸,瞬间变得肃严而忧沉。
他朝着丧亭的方向,驾马腾飞而去,手中的金乾矛早已抽长在侧。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坟幡压的沉甸甸,望着丧亭中的金色身影,宋司仁的马才缓下步来,他朝亭外望去,那地上躺着的尸身已快被大雪覆盖。单膝跪地的那具,睫上都已沾了羽。
宋司仁跳下马,鹿皮长靴踩在那厚重的雪地中,一步一步朝丁蒙的尸身旁走去。他动作迟缓,仿佛脚步重了会惊破丁蒙那缕冤魄。
亭中的燕烺似乎已等候多时,他解下了身上的貂裘,握起石桌上的龙雀剑,转身走出了亭,碾在了那雪地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任由大雪飘落在身,顾不得自己单薄虚弱的身子。
宋司仁的眸子如墨玉般,幽黑又透着润泽。泪模糊了视线,无数虚影在他面前叠加,他望着燕烺,手中的金乾矛握的更紧了。
“你我不可同时苟存于世,必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龙雀脱鞘,剑光冲破雪雾。
宋司仁嘴角一斜,咬牙道:“要么我一人独活,要么你给我陪葬。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可能。你想独活坐拥天下,根本异想天开。”
宋司仁的腕使劲一扭,那金乾矛在掌中转了几圈,从左手传到右手,平整洁白的雪面被划下了一个圈,将他圈在其中。
燕烺断臂负累,宋司仁也旧伤未愈,两人不分伯仲,几个回合均不见胜负。
雪越下越大,已将两人的视线遮的模糊不清,宋司仁只能闭目闻声,燕烺则靠着鼻,嗅出杀气,确定宋司仁的所在之位。
燕烺削出一剑,直接刺落宋司仁腰上的玉佩,那玉佩掉落在雪中,瞬间没了踪影。宋司仁的矛不偏不倚,正刺燕烺的断臂肩头。
燕烺吃了疼,将剑柄在掌中一旋,倒持龙雀,横划而过。宋司仁避之不及,脚下一滑,从左胸到右膛,一条长长的血口印在了身上。
白雪被染成红梅之色,燕烺咄咄逼人,招招紧逼,快剑如闪电,剑声如雷鸣。宋司仁臂力能拔柳,足下踏飞轮,不给燕烺任何脱身之机。
一声巨响,金属碰撞之声划破寒气,惊破冬风。剑与矛打磨激起的火光刺得两人双眼一涩。再一声肌肤撕裂之声传来,浓烈的血腥味夹在着刺骨的寒,灌入鼻中,如喜罗做的那道薄荷煲鱼汤。
宋司仁的肩、腹、胸膛均受了伤,那浅蓝的袍子,已被血侵透。燕烺的剑和腿也被动了骨刺了筋,连站立都已吃力。
两人只喘了两口气,便又准备上前临敌。霎时,竟听见远处一阵马蹄声疾步而来。
一个少将跪地,急促道:“禀驸马,西肃旧部在坟山外被向邑拦载了下来。”
燕烺血渍斑斑的脸一转:“你说什么?”
“那群西肃旧部本是打算越过坟山与驸马会面入朝效命。可向邑突然杀出,将他们全部遣返了。”那少将怯怯道:“西肃军曾随穆玉郡主一同抗烈,郡主临终前吩咐他们归顺向彻侯。他们对驸马当日弃肃投奔周昭王颇有微词,被向邑随意煽风点火了几句,便又回去了。”
燕烺来不及震怒,又一阵马蹄声渐近,两匹马并肩而来,一个是华藏城驻守兵,一个是宫中的信差。
“启禀驸马,夏良苏亲率烈焰军,有攻华藏城之势。”
“昭王自缢,群臣**,宫中大乱。请驸马爷速速回宫。”
燕烺剑柄已被血染透,黏在掌中很是不适。他回过头扫了一眼宋司仁,他也强不到哪去。情况所迫也顾不上与他生死较量,将剑插回剑鞘,驾马而去。
他现在迫切的想去惩治他的另一个仇人,哪怕只是一具尸身。过往如同出鞘的匕首直戳他的心脏。他竟然没有手刃这个屠他百姓焚他家宅分尸了他妹妹的人,这个为了铲除权臣不惜将女儿嫁给他,再纵容他成为复仇利刃的人。。。。。。
燕烺清瘦的面容变得凄怖而惨白,他曾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此刻骤然间察觉,什么都来不及了,连仇人也都来不及死在他的刃下,更何况爱人的回心转意。
他燕烺,与宋司仁同样的血肉之躯,同样有一颗生了毒牙的复仇之心,可为何他的血液是热的,自己却是冷的。他仰首,雪花落进眼中,只能将眼中的冰冷化作温热。
宋司仁浑身负伤,无力追击,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望着燕烺消失在雪雾中。
羽絮天降。血染一地芬芳。
帝王霸业,万骨铺就。一人执念,到底还需要断送多少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