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将军就义
重回地牢,喜罗蜷缩在地上。身上阮墨的血渍仍未干,脸颊也不知何时布满了淤青。
地上发霉潮湿的稻草也不知何时被换上了干净的茵席,竟还给她垫了层毡毯。而喜罗并不领情,她双臂抱着身子,倔强地窝在地上,丝毫不贪图那毡毯上的舒适。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喜罗不以为然,反而翻了个身,懒得去看到底是谁。
“喜罗!”是龙言的声音。
喜罗猛地转过头望去。
龙言一边开锁一边急道:“我从侍卫手中顺来了钥匙,我现在就放你走。”
“若被发现,你怎么办?”
“别管了,我自有法子。”开了锁,龙言又将手伸进了怀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塞到了喜罗手中:“我偷了驸马手中的三枚令牌,你拿回去给少伯主。望他能早日认领夏氏精兵,成就大业。”
“你放了我,又盗走了令牌,燕烺不会饶恕你。我们一起走。”
“驸马对我有恩,如今虽知他心有邪念,我却不能弃他而去。只能尽我所力,减少无辜的伤亡。替他减轻些罪恶,若我实在不能唤醒他向善,便愿意陪他一起覆灭。更何况凤言还在他的手中。”龙言顾不得多说,攥着喜罗的腕将她拽了出去:“阿墨的尸身我已经送回了梅园。此时我已替你备好了马,就在林外,你赶紧逃吧。”
不等喜罗多说什么,龙言便孤身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听闻梅园遭了劫数,宋司仁携着丁蒙火速赶了回来。只留下了向邑一人独守营中。
骏马在飓风中狂奔一天一夜,宋司仁额前滚落的汗珠,挥洒在朦胧细雨中,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梅园弥漫着众人浓烈的悲惶,红木大门已散架倒地,雕花窗前的盆景花束被揉成了一团烂泥,廊道上的瓷器摆设也尽被摔的支离破碎。
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宋司仁的步履已缓下,牙关狠狠得咬了紧。丁蒙环顾着四周,望着地上的瘫瘫血渍,心开始揪做一团。
宅院一偶发出了哗啦声,已躲在丛中许久的冬来悄悄探出了头,见是宋司仁和丁蒙两人,匆忙爬了出来,哭喊道:“公子,公子!”喊完便嚎啕大哭起来。
听见了冬来的呼声,角落躲藏的清儿小楚便都匆匆得窜了出来,跪地恸哭。
宋司仁抬眸扫向眼前跪倒一片的几人,一个一个,丝毫未落下。
还好,都活着!
可是,还是少了一个!
丁蒙看出了宋司仁眼中的恐惧,也忙将眸锁在了人群中,替他寻找着阮墨的身影。
不祥之兆席卷而来,宋司仁突然感觉脚上无力,朝后踉跄的一步:“阿墨呢?”
“公子!”冬来捶地痛哭:“那日,燕烺带了禁卫军将喜罗姑娘和阿墨一同捉进了宫,还派人来园中一顿乱砸。两日后,便送了尸身回来!”
连日奔波的劳累,在此刻突变得强烈了起来。宋司仁只感觉筋疲力尽,眸子里的温热也无力溢出了。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问道:“人在何处?”
“刚布了灵堂!”冬来抬袖抹着泪渍。
宋司仁撇开了众人,拖着沉重的步履缓缓朝灵堂走去。摆灵的厅堂大门紧闭,廊上耀眼的烛光将匾上偌大的“神人以和”四字,照耀的愈加堂皇绚丽。犹如佳人发髻上的珠花,流光溢彩。
宋司仁搭在门上的手怔了怔,随即一思量,又鼓足了勇气,猛然推开了大门。一阵刺眼的烛光尽入眼帘。
宋司仁只顾瞧着馆中的女子,跨过门槛时,竟被绊的趔趄了几步,轰然跌坐在棺边。
灵堂宗案上摆放着两根白烛,堂央的棺木中,平躺着的女子,浅绿的衣裳一尘不染,往日的白皙雪肌已泛着乌青。娇小憨美的五官,丝毫没有狰狞之态,反而是无比的安详和满足,嘴角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逃脱出地牢,火速赶回梅园的喜罗,扔下马纤绳,来不及喘口气,便奔向了灵堂。见宋司仁跌坐在地,喜罗五内俱焚,匆忙搀扶着宋司仁的臂膀。
宋司仁抬手摩挲着阮墨冰冷的脸颊,哽咽道:“阿墨,我回来了!”
望着阮墨纤细的脖间,泛着暗红的掐印,宋司仁肝胆俱裂的嘶吼了一声,猛地将阮墨的身子从馆中捞起,揽在了怀中:“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为何不听话?”
也不知这句话到底是说给何人所听?
喜罗掩嘴,跌跪在地,撑于地面的那只手,指尖弯曲成弓,不知不觉中抠着地面。一下一下,以至于甲缝间泛着血丝,任未察觉。
痛楚太过猛烈,体力殆尽,宋司仁已渐渐静和了下来。他将阮墨的身子又放置回了棺中,冷冷喊道:“都出去!”
冬来几人无奈退出了灵堂,见喜罗未有退下的打算,宋司仁又低吼了一声:“出去!”喜罗虽被吓了一个激灵,可担心宋司仁悲极做出自戕类的傻事,便硬着头皮还是不愿离去。
“出去!”宋司仁的情绪又开始躁动,他扭过头死死地瞪着喜罗惨白的脸,冷冷道:“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