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若即若离
深水险滩,水流湍急。
巨大的漩涡像一个黑洞,将河水中所有的生灵全数卷进。蓦然,一个身影昂面跌入了河中,浅色的袍子,被河水褪去。精致华贵的发冠,也掉落沉进河底。他被卷进黑洞,含笑享受着被吞噬的快感。
她将手伸了过去,却握了空,只能纵身一跃,陪他跌入那刺骨的河水中。她失声嘶喊着:“侯爷!”
音落,猛地惊坐起身。原来只是一场梦魇!
阳光从窗透过,洒落在床榻前。将桌案边的男子影子拉的很长,他背对床铺。他的背脊挺的很直,搭在案上的那只手,微微握成了拳。
他没有回身,喜罗瞧不见他的神情:“你方才梦见谁了?”宋司仁声音低沉,问的轻描淡写,可有谁知道他心中的百般煎熬。
喜罗垂下睫,心下愧疚。又不知如何答话,便又躺了下来,侧身朝向了床里侧,将被子朝上拉了拉,掩住了嘴莫让自己哭出声来。
“你方才在叫谁?”他又问。这次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浓烈的失望、痛楚,还有不甘心。
邱喜罗,你怎如此狼心狗肺!
被中的人缩着身子,仿佛将身子缩的越小,她就能更渺小一般。渺小到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掉该有多好。她的身子发颤,紧紧攥着被角,呜咽低泣。
沉重的脚步声渐近,在床榻边停住。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可他终究还是将手伸了过来,将被子朝下拉了拉,抬袖替榻上的人擦拭着额上的汗渍,柔声道:“做噩梦了?”
喜罗哪有脸答话,只能缩着身子,指尖轻扣着自己的牙,紧闭不语。
宋司仁涩涩一笑,握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翻了过来,见她一脸泪水,心下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他向来见不得她的眼泪!
“怎如此不争气,梦魇罢了。怎还把自己吓哭了!”宋司仁刮了刮她的鼻,浅笑着将所有心酸默默吞进了肚里。
喜罗稍稍宽了心,可她知道宋司仁不过是不想让她难堪。
“对不起!”此刻她能说的,便只有这句了!
宋司仁不羁的笑了笑,懒散的朝凳上一坐:“可曾梦到英俊的我?”虽是调侃的一句玩笑话,喜罗却听出了他话中的隐喻。他的眼神透着些许期待,他真真切切想知道,一直以来她有没有梦到自己,哪怕是一个瞬间!
他知道,他等不到她的回答。于是又收了口,笑道:“哈,还用问吗?必然是每日都会梦见!好歹我是这洛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帅哥,雀儿见了都会多叫几声!”
见喜罗仍然低头不语,宋司仁便上前揉了揉她的头,道:“你昨日喝了太多,胃里一定难受。我吩咐厨子给你做些清淡的来吃,你再睡一会!”说着便转身而去,利落的关上了门。
他往日每次离开她的房,都会三步一回头,走到门口还会找理由逗留着拖延时间,极舍不得离去。今日这般决绝走出房间,丝毫没犹豫,连回身关门,都不曾抬眼再瞧她一眼。
他被伤透了吧!
阖上门的那瞬间,宋司仁强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溢出。他伫立在喜罗的门前,迟迟未离开!他哽咽着低鸣:“喜罗,我尽力了!”
尽力爱你,尽力帮你脱离燕烺带给你的苦痛,可我终究左右不了你的感情!
门内,赤脚站立在门前的女子,潸然泪下。将宋司仁这句极轻的喃喃自语听了进去!
两人面对面久久站立,一内一外,一门之隔。明明那么近,又仿佛隔了好远。看不见彼此,却都在为彼此落泪伤怀。
宋司仁站了许久,轻步而去!
喜罗滑坐在地,五内俱焚,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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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宋司仁便离了府前往了军营。喜罗心中明镜儿似得,营中本无大事,琐碎小事也是丁蒙在操持,宋司仁这个时段离府,无非是怕自己不知如何面对他,于是腾出空间给她自行抚平心中的忐忑。
原本以为他会在营中待上半个月便会回府,可眨眼已过去了一个月,仍不见他回来。一个月中,只传来一封信,寥寥几字,只道安好,无关于思念的任何字眼。转眼又过了一月,就连信也没了。
自她跟着他来到了伯爵府,每次遇事他需得离府,三五日他便火急火燎的往家赶,两人从不曾分开这么长的时段,喜罗心中担忧,决定去营中瞧上一眼。
快马加鞭直奔汉营,营前的守卫兵并不识邱喜罗,喜罗解释许久见无放行的意思,跳上了马直冲大营,根本顾不上守卫兵的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