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清莹竹马
“亲王世子!公主遗孤!多么般配的两个人,是不是?”喜罗的指头微曲,在石桌上奋力扣着,抽噎低泣:“可是他们有仇!”
宋司仁无法深劝,抬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之上,将她的掌摊平,让她放松再放松!
喜罗回神望向了宋司仁,缩回了手揉了揉肿痛的眼。长长吐了口气,不禁又凄笑出了声。她趴在石桌上,侧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泪水滑落在袖上,浸湿了一大片衣裳。
“你就这么爱他吗?”宋司仁终于问出了口。
喜罗长而密的睫,颤了一颤,并未说话。
宋司仁的心被刺痛,他不忍责备,不忍追问,不忍再让她回应,甚至不忍再让她去想。
喜罗抬起身子,收回被枕的有些发麻的臂。随后又抱起了坛子,斟满了酒。
一杯饮下,饮尽的是“有缘无分,殊途陌路”。
再杯饮下,饮尽的是“国仇家恨,生死相尅”。
三杯饮下,饮尽的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宋司仁夺下喜罗手中的酒杯,轻搂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低低唤着:“喜罗,别喝了!你醉了!”
喜罗努力睁眼保持清醒,回头望宋司仁一脸哀愁,她痴痴笑道:“我怎会不爱他?”
宋司仁的手无力坠下,他松开了喜罗的身子,不自觉退后了一步,他望着她,突然有些疏远。
喜罗贪婪的吸了几口气,又饮下一杯酒,心口被烈酒烧的滚烫,她揪住自己的前襟,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心,它似乎快要裂了,似乎下一瞬便会爆破。喜罗终于恸哭出了声,梨花带雨,椎心泣血。
宋司仁并没有再上前劝慰,他整个人都空了!
“我六岁被昭王收养,他告诉我,他相信我的母亲无罪,群臣逼迫,他不得已才处死了我的母亲。”喜罗咬着牙,恨意深刻:“他盼我复仇,让我替母亲翻案。”
喜罗笔直坐在石凳上,也顾不上宋司仁在不在听,只顾自己说着:“我每天对着燕烺的画像,我要看清画上的这个人,我要长大,我要去到他的身边,我每天计划着,让画上的人成为我的夫君。他注定会成为我要折磨和折磨我一生的人。”
喜罗停住,望了一眼亭外漆黑的夜空,她昂首,接着沉沉低诉:“为了能接近他,我千方百计了解他。于是一年换上一幅他的画像,挂在我的床边,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他。我望着画中人一年一年与我一样长大,他仿佛渗透了我的人生。我每日听着探子在我耳边叙说关于他的一切,今日他病了,今日他怒了。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长高了几寸,清瘦了还是圆润了,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会因何事震怒,又会因何事欢愉。。。。。。他的一切都在我掌控中,他就像我掌中的一只红蚁。”
声泪俱下,哽咽难鸣。
喜罗大喘了几下,哭的有些乏累,她哑声:“我每日居住在毒窟,不涉世事。从我记事那天起,我的世界只有燕烺,不知不觉他侵占了我整个人生,他是我活着的目的。我要带着血恨接近他,摧毁他!”
“喜罗,仇恨太痛,你不应承受。燕烺对你,也并非虚情假意。他爱你也是刻骨铭心!”说完这几句话,宋司仁不禁发笑自嘲,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为燕烺说起了好话,面前的这个女子险些成为了自己的妻不是吗?可他见不得她深情错付,见不得她肝肠寸断,只能这样宽慰她!
“他当然爱我!”喜罗凄凄笑出了声,泪水滚落如珠:“普天之下,有谁能比我更了解他?他倾心什么样的女子,他何时能爱上我,因何爱上的我,这些我再清楚不过。”喜罗晃晃悠悠站起,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颤抖,她失声大笑:“我花了整整十几年的时间,刻意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他怎会不爱我,怎么可能不爱我?”
喜罗身子一软,跌倒在地,她还是疯癫的笑着:“他对我是否真心,我岂会不知。他看我的每一个眼神,他为我付出的每一份深情,皆如我所想。可偏偏就是因为他的真心,我心如刀锉,万箭攒心。”喜罗奄奄呼救:“宋司仁,我好像快死了!”
宋司仁退后了一步,望着喜罗揪着自己心口之处,面如皑雪,竟一时不敢上前去拥抱她。她,不属于他!
“燕烺有什么错?”喜罗昂天长啸,抬拳砸向了地面,嘶吼道:“他有什么错?”
国破是他,家散也是他,受人冷眼是他,遭人嗤笑也是他,所有的孽所有的恨,为何让他来偿?
喜罗哭的双目涩痛,浑身无力,侧卧在地。宋司仁到底是于心不忍,他捡起滑落在地的狐裘,裹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揽到怀中。喜罗冰冷的身子,在宋司仁的怀中回温。
“燕烺无错,你也没错。你们都没错!喜罗,你没有错!”
喜罗摇头:“误了他本是错,可我又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