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感旧之哀
祠堂内燃着香,一派幽静。
宋司仁跪于中间,喜罗和阮墨一左一右,三人跪的整整齐齐。
到底,宋司仁忍不住打破了这肃穆的气氛,扭过头问:“阿墨你说实话,那鸡到底咸不咸?”
“不知道。”阮墨垂着头,嘀咕道:“口干无味,尝不出。”
“你撒谎不眨眼,谁教你的?”宋司仁抬手朝着阮墨头上就是一个爆栗:“一定是冬来。等这回跪完了,我把你送到营中。让你天天跟着丁蒙。他那说一不二的性子,磨透你。”
阮墨揉着头,有些不服气。却已不敢再回嘴,她不想去营中,她只想留在府里,陪在他身边,天天瞧见他。
正此时,汉荣伯握着戒尺步伐有力的走了过来,厉声喝道:“跪着都不长记性,在祠堂还敢厮吵。”说着便朝宋司仁的背上就是狠狠一下。
“义父,是我错了!是我胡闹!我不该吵着吃鸡。”阮墨忙趴在了宋司仁的背上,挡下了戒尺:“求您别打了!他身上还有伤。”
汉荣伯向来不偏爱娇宠孩儿,自然不会因为他身上有伤而放弃责罚。命管家将阮墨拖开之后,又朝着宋司仁的身上狠抽了几下。
第一次进府,便罚跪祠堂。喜罗如同初次一样,不闻不问,静静跪着。没有劝阻,没有求饶,没有护短。她眼含泪水,余光中戒尺一下一下挥打在宋司仁的身上,每抽一下,心也跟着抽疼**。
阮墨不解喜罗的镇定,只能独自哭喊哀求着“住手”。直到宋司仁吃了重重一尺,一口淤血喷出,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喜罗这才失仪双手握住了戒尺,哽咽道:“三人之错,伯爷为何只罚他。”
阮墨扑了过来,将宋司仁扶起,替他擦拭着唇上的血。连连点头喊道:“是啊是啊!三人之错,错则分罚,都该罚。”
然而喜罗心如明镜,汉荣伯对宋司仁的怨意并非只是他堂堂七尺男儿,离经叛道在姑娘闺房外窥视这么简单。实则怨他心无百姓,无天下,无大志。
汉荣伯从喜罗掌中抽回戒尺,再次挥起。这一下,宋司仁显然已经招架不住,闷声吃了一尺,脸色刹那白如铠雪,额前细细冷汗溢出。
喜罗简直豁了出去,无矩夺下汉荣伯手中的戒尺,愤然站起了身,道:“喜罗也有错,也应当受罚。”说着狠狠朝自己的腿上抽了一尺:“一错,明知阿墨心情不佳,不该陪同少伯主前来嬉闹招惹。”
喜罗只觉得腿上火辣作疼,仿佛被刀划破了皮,再硬生生被双手外拉扯出了大血口。喜罗咬着牙,举起戒尺,再次挥下:“二错,明知主仆有别,还整日与少伯主厮混在一起,有失体统。”
喜罗的腿开始颤抖,却依旧倔强挥了第三下:“三错,明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却整日与少伯主只顾儿女情长。”此时的喜罗,已疼的双眼发黑,双腿抽筋。
挥第四下:“四错,明知少伯主遭世人非议,却不知提醒其悔改反省,竟整日陪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挥第五下,手劲过猛,戒尺崩断,瞬间弹出去了一截。喜罗瘫倒在地,双腿已疼的麻木,方才那五下快要废了她的腿。她伏在地上,缩着双腿粗喘了几口气。
宋司仁泪如泉涌,忙将身子移了过去,吃力的揽过喜罗的身子,凄凄唤着:“喜罗,并非你的错!你不曾误我,不曾误大汉!是我自己,我迷恋你,我贪图小情小爱,我无鸿鹄之志,无大局格念。”
汉荣伯望了眼三人,心虽隐痛,却不愿流露。双手别在背后,昂首不予相望。
宋司仁缓缓起身,一瘸一拐,走到了汉荣伯面前,一腔愁怨,哽咽而出:“父亲,你只道男儿治国平天下,可曾懂过并蒂芙蓉凤凰于飞。你若对母亲多一些关爱,又怎会不知她恶病缠身。怎会在她病入膏肓到撒手人寰,才措手不及追悔莫及。”
汉荣伯愣住,这番话宋司仁从不曾说过。
宋司仁凄笑几声,提声叫道:“我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了,又如何护的了黎民百姓。父亲,真是为难了我!”宋司仁摊开双臂,犹如醉酒了一般,在祠堂中央昂首旋转了一圈,凄声苦笑着喊:“民生凋敝与我何干?天下太不太平又与我何干?是我搅的天下大乱吗?是我害的民不聊生吗?我不过是出生在帝王权贵之家,捡了富贵荣华的日子。我不要了还不成吗?”
“孽子!”汉荣伯已气的浑身发颤,低吼道:“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