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的话音落地,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村委院子,捲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老汉那张总是布满戾气和算计的脸,此刻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紫涨得发黑。
他张著嘴像是一口恶气没提上来,那双浑浊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也死死瞪著李德强,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他的亲儿子,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只是碍於周围人太多,那些到了嘴边的恶毒话语,终究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好……好哇……”
半晌,李老汉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身子晃了晃,手中的旱菸杆差点没拿住。
妇联主任没给李老汉撒泼打滚的机会,她板著脸,背著手开口:“既然德强已经当著大伙儿的面认下,那这事儿就定了。狼嚎沟的地,往后就是春兰的,谁也別惦记。既然分了家,帐就算清楚,谁也別占谁的便宜。”
村支书拍了拍李老汉的肩膀:“做人要讲信用,李老汉,你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別让后生晚辈们看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低著头的李德强,眼神柔和了一些:“德强今天说了句公道话,这很好。一家人,不能光想著占便宜,也要讲情分。男人嘛,腰杆子要挺直。”
说完,村支书转过头,原本严肃的脸上换了副温和的神色,对著马春兰点了点头:“春兰,以后好好过日子。要是有人敢给你使绊子,直接来找我。”
一旁的妇联主任也適时站了出来,声音清脆响亮:“老支书说得对。春兰你这些年多不容易,大傢伙儿都看在眼里。现在你身子也不好,这块地是你和雪梅最后的指望了。谁要是再打这块地的主意,欺负孤儿寡母,我们妇联第一个不答应!”
围观的村民也开始议论:
“就是,春兰多不容易啊,这老李头心太黑了!”
“德强今天总算像个男人了,以前那就是个麵团捏的。”
“老李头,別太过分了,人在做天在看……”
马春兰握著那把生锈的锄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了十几年的浊气都吐出来:“谢谢支书,谢谢主任,还有大傢伙儿。”
李老汉听著这些话,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
可看著村支书严肃的脸,又面对周围人的指点,他终究是怂了。
“我呸!”
他一跺脚,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唾口唾沫噁心人。
李德强朝马春兰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低下头,追著李老汉去了。
“散了散了,都回家干活去!”村支书朝围观的村民挥挥手。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今天这事儿,够村里人说上半个月了。
看热闹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边走边议论:
“这德强,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估计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李老汉这回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等人都走了,马春兰才走到村支书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老支书,谢谢您。”
“谢啥。”村支书伸手扶起她,看著这个满脸风霜的女人,嘆了口气,“春兰啊,你是个能干的,也是个有骨气的。当年……唉,不提当年了。好好带著雪梅过,把这药材种好,日子会好起来的。”
他又看向一直紧紧抓著母亲衣角的李雪梅,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孩子的肩膀:“雪梅,好好学习,给你妈爭口气。你妈这辈子苦,你得让她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