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梅看著母亲坚定的侧脸,突然明白了。母亲不是衝动,而是在等这个机会。
一个彻底与这个家切割的机会。
从那天起,马春兰和李雪梅真的单过了。
李雪梅回学校前,和母亲一起在院子西角搭了个简易的灶台,用旧砖头垒的,上面架一口小铁锅,又去集上买了些碗筷和一口小水缸。
马春兰的右手使不上大力气,但左手还能干活。她早就学会了用左手切菜、烧火、缝补。赵寡妇看不过去,偶尔来帮忙。
李老汉一开始还挺得意,觉得拿捏住了马春兰。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事情不对劲。
马春兰不仅没来求饶,反而把日子过得有模有样。虽然清苦,但马春兰的气色也是实打实的一天天好了起来。
后面的日子,李老汉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马春兰哪来的底气答应一年一百块的租金?
政府补的钱还了帐,应该剩不了多少,更何况她还吃著药呢,这可是持续支出。
李雪梅是可以打工挣,但同样也需要学费和生活费。
她们一定还有別的钱!
这个念头一出,李老汉就怎么也无法心安了。
他开始暗中观察马春兰,发现她每隔几天就会背著背篓出门,说是去挖野菜,但每次回来背篓里都没多少菜。
不对劲。
九月底的一个下午,李老汉假装去地里,实则躲在屋外的草垛后。
果然,没过多久,马春兰背著背篓出来了,朝著狼嚎沟的方向走去。
李老汉心里一跳,远远跟在后面。
山路难走,李老汉年纪大了,跟得气喘吁吁,但他咬牙坚持著,非要看个究竟。
当马春兰转过山坳,消失在灌木丛后时,李老汉加快了脚步。等他扒开灌木,看到那片开垦整齐的药田时,眼睛都直了。
黄芪!党参!虽然他不知道药材有什么作用,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值钱!比种粮食值钱多了!
马春兰正在给药田除草,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李老汉,脸色一下子白了。
“爹……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李老汉拄著拐杖走进来,眼睛贪婪地扫视著这片地,“好啊,好啊马春兰,你可真行!偷偷在这里开荒种药材,怪不得敢跟我分家!这块地是我们李家的,你偷著种了多久了?”
马春兰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锄头:“爹,这块地是你当初分给我的。你忘了?之前你说这块地石头多,种不出粮食,让我自己想办法,这都好多年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李老汉耍起无赖,“这块地从来就是李家的,什么时候分给你了?你这是偷种!”
马春兰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当年分地,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说这块地给我,种出粮食算我的,种不出来饿死也活该。”
“谁作证?谁看见了?”李老汉梗著脖子,“空口无凭!这地是分给李家的,也就是我的!就算以前给你了也没用,现在我要收回!”
“你不能这样!”马春兰往前一步,“我辛辛苦苦开垦了这么多年,你现在看到有利可图了,就要收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