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镇中学的土路,蜿蜒在两座荒山之间,全长三四公里。
对於平日里的李雪梅来说,这是一段再熟悉不过的路程,但今天这条路的每一米都浸透了汗水和痛楚。
她的左脚踝在翻墙落地时崴到了,虽然骨头没断,但这会儿肿得像个发麵馒头。每跑一步,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有一根钉子正隨著脚步一下一下地往骨缝里凿。
她不敢停。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裂了纹的旧手錶。
七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考场的大门就要关闭了。
这是规矩,没有人情可讲。
汗水顺著她的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
路上偶尔有骑著自行车送孩子的家长经过,车后座的孩子穿著乾净的衣服,手里拿著水壶和吃的。
他们惊讶地看著这个在路边像疯子一样瘸著腿狂奔的女孩。
一身尘土,头髮凌乱,脸色惨白,眼神凶狠。
没人知道她刚刚经歷了一场怎样的家庭战爭,没人知道她是踩著母亲的脊背才获得了这次奔跑的资格。
“快点……再快点……”
李雪梅在心里对自己吼叫。
她的双腿已经麻木了,完全是靠著惯性在机械地摆动。
那是母亲用尊严和鲜血给她铺的路,她哪怕是爬,也要爬进那个考场。
终於,镇中学那两扇有些斑驳的大铁门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此时,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两个戴著红袖箍的监考老师正在准备关门。
“等等!老师!等等!”
李雪梅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吶喊。
那个正推著铁门的老师愣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坡下衝上来,在距离大门还有几米的地方,那是真的扑了过来。
李雪梅脚下一软,摔倒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
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渗出了血。
“同学?你没事吧?”那个老师嚇了一跳,赶紧过来扶她,“怎么弄成这样?”
“我……我来考试……”
李雪梅顾不上膝盖和脚踝的疼,颤抖著手,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温热的准考证。
上面盖著学校鲜红的公章,还有她那张剪著短髮、眼神倔强的黑白照片。
“我是李雪梅……”
老师接过准考证看了看,又看了看表。
“七点五十九,好险。”老师嘆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快进去吧,还有一分钟开考,能走吗?”
“能。”
李雪梅咬著牙,扶著铁门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樑。
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个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