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问道:
“为了还一笔旧帐,而造下如此滔天杀孽。”
“这,又算不算破了另一桩更大的规矩?”
老者沉默了。
他那双看透了五千年风云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陈义没有咄咄逼人,他转身,从屋里拿出茶具,就在院中的石桌上,亲手为老者沏了一杯茶。
“前辈,请。”
氤氳的茶香,在凝重如铁的空气中,缓缓瀰漫开来。
老者看了一眼那杯清澈的茶汤,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陈义。
最终,他走入院中,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你想如何?”他问道。
“帐,不能赖。”
陈义將茶杯推到他面前,平静地开口。
“但还法,得改改。”
“这社稷权柄,名义上,今日便物归原主。我陈义,以及未来的每一代人皇执紼人,都只是代为掌管。”
“这笔帐,我不直接还给前辈。”
“我替社稷,还给这天下苍生。”
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著金石之声,带著他身为抬棺匠的无上意志。
“我以这副身躯为棺!”
“以人皇之名为槓!”
“將这万里江山,扛在肩上!”
“我护它风调雨顺,护它国泰民安,护它再无病痛,护它免受外敌欺凌!”
“我扛一日,便算是还了一日的帐。直到我扛不动了,再將这副担子,交给下一个能扛得动它的人。”
陈义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前辈,您看,我这个还法,可还算公道?”
“可还守著规矩?”
以身为棺,肩扛山河!
这八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神剧震,头皮发麻。
他们终於明白了。
八爷抬的,早就不再是那一口口的棺材。
他要抬的,是这整个天下!是这整个文明!
老者端起茶杯,枯瘦的手指稳稳地捏著杯壁。
他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久久不语。
院子里,落针可闻。
许久,许久之后。
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穿越了五千年时光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