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黄河,捞尸。
这四个字,像四块从千年冰川里凿出的冰坨,沉甸甸地砸在义字堂每个人的心口上。
黑色的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厢內却比冰库还要寂静。
胖三把自己肥硕的身子死死缩在角落,抖得像一团风中的果冻。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陈义。
义哥的侧脸像是汉白玉雕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胖三的脑子里,一遍遍迴响著碧云寺地底传来的那声“咕嘟”。
那不是山崩地裂,而是一种更恐怖的声音,像是九幽之下的某个巨物,吞咽食物时发出的满足声响。
捞尸……
他以前在乡下见过捞尸队,那些人身上都带著一股子洗不掉的阴湿气,乾的是跟水鬼抢食的活儿,损阴德,折阳寿。
义字堂现在是什么身份?刚办完几场惊天动地的大白事,怎么突然就要去干这种最低等的活计?
胖三觉得,自己这帮兄弟,跟陈义之间,已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名为“天堑”的河。
“义……义哥……”胖三终於憋不住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咱们……咱们捞哪个尸啊?这黄河每年淹死的人,没一万也有八千,这……油水大吗?”
猴子在副驾上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颳了他一下,仿佛在说“你他娘的就认钱”。
陈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头髮冷。
几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顛簸的土路。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城市里乾燥的尘土味,而是一种潮湿、腥甜,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腐烂气息。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荒凉的河岸边。
鬼渡。
没有渡口,没有船,连一根像样的木桩都找不到。
只有一片被河水冲刷得光禿禿的泥黄色滩涂,和一条顏色诡异的大河。
河水不是想像中的浑黄,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玻璃,没有一丝波澜,连风都怕得不敢在上面留下痕跡。
一个乾瘦的老头,穿著破烂的羊皮袄,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他看著这辆突兀的黑色越野车,和车上走下的几个黑衣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惊讶,只有一种看死人的麻木。
胖三被陈义一个眼神示意,硬著头皮凑过去,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爷,打听个事儿。这地方,是不是叫『鬼渡?”
老头眼皮耷拉著,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呛人的烟气,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没啥鬼渡,只有过不去的河,回不来的人。”
他用烟杆指了指那片死寂的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