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看著那支队伍,鬼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后,它竟缓缓地、僵硬地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这跪拜,仿佛一种无声的瘟疫。
宫道两侧,那些在黑暗中窥伺了数百年的太监、宫女、侍卫……所有的鬼影,都像是被唤醒了深埋在魂魄碎屑里的本能。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它们除了跪伏,別无选择。
一时间,狭长的宫道上,落针可闻。
只剩下八人沉重如山岳的脚步声,和槓木与肩膀血肉摩擦发出的“吱呀”声。
两侧,是跪得密密麻麻、无声无息的百鬼!
胖三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股极致的豪情混杂著巨大的恐惧,从脚底板直灌头顶。
我操!
老子这辈子……值了!
让百鬼跪迎,这他妈说出去谁信?等这趟活儿干完,老子要在京城横著走!谁敢不服,就问他见没见过这阵仗!
就在胖三心神激盪的剎那,脚下的步子,乱了一丝。
“咳!”
他只觉得肩头一沉,那股恐怖的重量瞬间暴增,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沫涌了上来。
“专心。”
陈义的低喝如淬火的冰,瞬间浇灭了他的杂念。
“还没出宫门,想什么好事?”
胖三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重新跟上队伍的节奏。
他这才惊觉,自己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湿透。
这天子巡游的威风,是真的。
可这要命的压力,也是真的。
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队伍继续向前,穿过一座又一座冰冷的宫殿。
就在他们即將看到远处宫门轮廓的时候,前方原本跪伏的鬼影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股比周围所有怨魂加起来都更阴冷、更尖锐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一座偏殿的阴影里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怨气。
那是一种带著刻骨铭心的嫉妒与疯狂的执念。
一个身穿华美凤袍,头戴珠冠,面容却扭曲如恶鬼的女影,缓缓从黑暗中升起。
她的指甲长而漆黑,双眼流淌著血泪,死死地盯著陈义一行人。
她没有跪。
她不仅没有跪,身上散发出的怨毒气息,甚至让周围一些跪伏的鬼影开始不安地躁动。
“哪来的野皇帝……”
“敢穿龙袍,踏进本宫的院子……”
那声音不似人言,尖利得像是用碎瓷片在刮擦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