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豪言壮语,连同昨晚的酒气,都在清晨冰凉的空气里散得一乾二净。
苏家大宅的院子里,没人再提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报酬。
气氛沉重得像压著一块看不见的墓碑。
胖三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唇发白,一夜没睡踏实。
猴子和老七几人也是神情紧绷,手里下意识地摩挲著扳指、手串,那是他们常年行走阴阳路,用来平復心绪的习惯。
只有大牛,像座山一样坐在石凳上,用一块乾净的棉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八根乌黑的槓木。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不像是擦拭工具,更像是在抚摸战友的皮肤。
自从吸收了苏宅的龙气,又承载了国印的功德,这八根祖传的槓木已经脱胎换骨。
木质愈发沉凝,乌黑的表面下,隱隱有极淡的紫金色流光一闪而逝,那是木头里藏著的活经络。
“都別杵著了。”
陈义的声音从正堂传来,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像两盏在黑夜里引路的孤灯。
“大牛,把槓木上的龙气收一收,这次的活儿,用不上它,反而会添乱。”
大牛愣了一下,抬头望向陈义。
陈义解释道:“咱们这次抬的是【国殤】,是阴怨之气的极致。龙气至阳至刚,两者相遇,如同滚油泼水,只会炸。咱们是去送葬,不是去打仗,要的是『渡,不是『斗。”
大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一根槓木,將自身与槓木相连的阳气缓缓收回丹田。
那槓木上的紫金流光隨之隱去,又恢復了那副平平无奇的乌木模样。
“猴子,老七。”
陈义继续下令。
“把库房里那捆『阴阳索请出来,用黑狗血浸泡七个时辰,再用硃砂画满『往生符。”
“这次的棺材没边儿,得用它来定住四方,圈出个『灵堂来。”
“胖三。”
“哎,哥,我在!”胖三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给你个活儿,上网,查崑崙。”
“啊?”胖三懵了,“哥,查啥?旅游攻略还是山脉走势图?”
“查野史,查传说,查所有到过崑崙深处,又活著出来的人留下的笔记。”
陈义的语气不带一丝玩笑。
“我要知道,那地方除了石头和雪,还有些什么『老住户。”
胖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这活儿可比让他去准备法器还瘮人。
他苦著脸,抱著笔记本电脑缩到角落里,嘴里嘀咕著“千万別有鬼故事”。
福伯端著一碗参汤,颤巍巍地送到陈义面前,老脸上满是担忧:“陈先生,您……您这又是何苦?这苏家的一切都已经是您的了,安稳日子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