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是抬棺材的,不是精神科大夫!那地方是活人该去的吗?”
“以前是冷宫,烧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是精神病院……”猴子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我听人说,那医院晚上从来没人敢值夜班,走廊里全是唱戏的声音……”
“他娘的!”另一个兄弟一拳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跟李家那活儿不一样!李家那是明码標价,看得见摸得著!这……这是去鬼窝里掏东西啊!”
车厢里彻底炸了锅。
恐惧、退缩、茫然。
这些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刚到手的两千五百万,此刻非但没带来一丝安全感,反而成了一种巨大的讽刺。
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只有大牛一动不动,他透过后视镜,看著陈义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没说话,只是在等。
陈义也一直没说话。
他任由兄弟们吵著,骂著,发泄著。
直到胖三那破锣嗓子都喊哑了,车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吵完了?”
陈义睁开眼。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盆刺骨的井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焦躁。
他从怀里掏出烟,点上一根,烟气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
“昨晚那东西,在咱们堂屋的槓木上留了个印子。”
眾人一愣。
“那不是请帖,是战书。”
“是它点了我陈义的名,要砸我们『义字堂的招牌。”
陈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冷冽。
“鞋都送到家门口了,这是指著我们义字堂的鼻子骂。”
“脸都快被抽肿了,咱们躲?”
他弹了弹菸灰,灰烬落在崭新的脚垫上,那一点灰白,格外扎眼。
“传出去,说义字堂的八个爷们,被一只绣花鞋嚇得连门都不敢出。”
“以后,这城里,谁还认我们这块匾?”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抬棺匠的规矩,接活儿,看的是缘,不是钱。”
陈-义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活儿,它自己找上门,就是缘。”
“不管这缘是善是恶,咱们都得接著。”
“接了,把它办得漂漂亮亮,这叫『了因果。”
“不接,躲了,那叫『欠阴债。”
“欠了债,早晚要还的,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只鞋那么简单了。”
他把菸头摁灭在车载菸灰缸里,动作很重。
“我爷爷传下来的本事,不是让咱们发財的,是让咱们守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