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没有下令落棺。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刚刚被他强行咽下的那口舌尖血,此刻正在五臟六腑里翻江倒海,烧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股腥甜再次衝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是阵眼。
“百鬼夜行”局七成以上的衝击,都由他一人承受。
催动“起灵咒”撞碎煞王,更是几乎耗尽了他的精血。
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不能倒。
槓头一倒,阵破,人亡,万事皆休。
“都撑住。”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个兄弟的耳朵。
“还没完。”
“棺材落地,前功尽弃。”
胖三一听,脸彻底垮了,几乎要哭出来:“我的亲哥啊!这都到地方了,还不能落地?我感觉这玩意儿越来越沉了,压得我腰都快断了!”
这不是错觉。
撞碎“百鬼夜行”局后,这口阴沉木棺材就变得愈发沉重、冰冷。
那股寒气,不再是从外部侵袭,而是化作无数根淬了冰的钢针,顺著槓木,源源不断地钻进八人的骨髓。
棺材里的东西,被彻底激怒了。
陈义没有理会胖三的哀嚎。
他的目光,直直射向前方那个巨大的墓穴。
李家祖坟山,风水极佳,是难得的“金龟探水”宝地,能福荫后人,財源广进。
可眼前的这个墓穴,却让陈义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墓穴挖得极深,四壁光滑如镜。
问题不在墓穴本身。
而在墓穴的正中央。
那里,立著一根碗口粗的石柱。
石柱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蚯蚓般扭曲的诡异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又像是某种不属於人间的符咒。
它从墓穴底部破土而出,顶端正好与地面齐平。
“这……这是什么?”李泽楷也发现了不对劲,惊疑地望向金大师。
金大师此刻也顾不上恐惧了,他几步衝到墓穴边,探头一看,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失声尖叫:“镇魂桩!这是镇魂桩!谁让你们在这里打下镇魂桩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泽楷的鼻子破口大骂:“蠢货!你们这群蠢货!祖坟宝穴,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凶煞之物!镇魂桩一落,地脉尽断,『金龟被活活钉死,宝地变绝地!这哪里是下葬,这是要让你们李家断子绝孙啊!”
李家眾人一听,全都嚇得魂不附体。
李泽楷满脸茫然,冤枉至极:“不可能啊金大师!这墓穴是您前几天亲自勘定,看著工人挖的,当时根本没有这根石柱啊!”
“我勘定时自然没有!”金大师急道,“这东西……这东西分明是昨晚才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李家眾人顿时乱作一团,惊恐地猜测著是谁在背后下此毒手。
陈义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根暗红色的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