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年的光景。
在对门铁匠铺那富有韵律的捶打声和左侧木匠铺那清浅的刨木声中,悄然流过。
许清安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学生,沉浸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技艺氛围里,体悟著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
老周锻铁,是烈火与重锤的交响,是“刚”的极致。
力量沛然莫御,以最直接的方式破除顽固执拗,去芜存菁。
在毁灭中孕育新生,强调的是绝对的掌控与重塑。
而李信做木,则是刻刀与纹理的对话,是“柔”的妙諦。
力量含而不露,依循物料本性,顺势疏导。
於精微处调和平衡,在顺应中达成完美,讲究的是理解与引导。
这一日,老周正在处理一块需百炼的精钢,锤声密集如暴雨,每一击都凝聚著千钧之力,火星狂放地迸射。
那钢块在巨力下不断摺叠、延展,內部的杂质被一点点挤压出来,结构愈发致密均匀。
而隔壁,李信则在雕刻一块带有天然涡旋纹路的黄花梨。
他屏息凝神,刻刀的走向完全依顺著木材本身的脉络,將那原本可能成为瑕疵的木纹,巧妙地化为瑞兽眸中的精光,一点锋芒自然流露,毫不突兀。
两种景象,一刚一柔,一狂放一內敛,同时映入许清安心神。
他站在院中,眸底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
过往近一年对铁、木二道的观摩感悟,在此刻如同两条原本平行的溪流,骤然交匯,碰撞出前所未有的灵光火花。
修復自身金丹的大道之伤,或可借鑑此二者,刚柔並济,双管齐下!
此前用地魄之气滋养,如同李信对待良木,是温和的“润”与“养”,是“柔”的方面。
旨在补充本源,稳固根基。
而模仿老周捶打之意的“神念锻打”,则是“刚”的方面,意图强行介入,稳固结构。
然而,仅仅如此,似乎还欠缺了关键的一环——那因裂痕而產生、盘踞在裂痕周遭的紊乱、衝突、淤塞的丹气。
它们如同木材中纠结难理的木筋,或是铁料內部不均匀的应力。
若不能先行疏导调和,无论是“滋养”还是“锻打”,效果都可能事倍功半,甚至適得其反。
念及此处,许清安不再犹豫,转身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心神瞬间沉入內景,直指丹田。
那枚布满裂痕的金丹,在他“眼中”呈现出更复杂的景象。
一道道裂痕不仅仅是结构的破损,更像是一条条丹气运行轨跡的断裂带。
无数细微的、属性各异、甚至相互衝突的丹气在其中纠缠、衝撞、淤塞。
如同乱麻,又似死水,阻碍著生机流转,也使得裂痕难以真正弥合。
他首先运转起源自《神农百草经》的温和灵力,这股力量蕴含著无穷生机。
但他並未像往常一样,將其直接用於滋养金丹整体。
而是效仿李信“顺势疏导”之法,將神识附著其上,化作无数比髮丝更纤细的“灵引”。
这些“灵引”轻柔地探入那些丹气淤塞最严重的裂痕区域,如春风拂过柳梢,如溪流漫过青苔,细致地梳理著那些紊乱的气机。
他依循著自身丹元原本应有的流转轨跡,引导著那些衝突的丹气慢慢分离,抚平其躁动,调和其属性。
让它们从无序的衝撞,逐渐趋向於平顺的、符合大道韵律的流动。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耐心与精微的掌控,如同木匠处理最复杂的木纹,急不得,也乱不得。
隨著“疏导”的进行,那些裂痕区域的“堵塞”感明显减轻。
原本死气沉沉的区域,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活力,丹气开始缓慢而有序地重新流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