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姑,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你真的回来了。”声音有几丝沙哑,却能够感觉出那份发自心底的喜悦。
刘表只感觉怀中的女子身体明显一僵,却迟迟没有说话。
刘表紧紧的抱着面前的女子,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当真正触碰到她,他才察觉到异样,这人并不是芳姑。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她的身影会深深地刻在你的脑海里。纵使十五年过去了,他还是会念念不忘……
刘表迅速的放开双手,面前的女子缓缓转身,脸色有些阴沉。
当蔡夫人的脸出现在刘表面前时,刘表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让蔡夫人全部看去了,莫名的有些烦躁,向后退了几步坐在**,揉了揉额头。
蔡夫人却没有丝毫的异样,依旧淡淡的笑着,缓缓起身坐到床边,修长的手揉着刘表的太阳穴,柔声说道:“老爷是头疼吗?臣妾帮你按按,老爷日夜操劳国事,想必是累了,臣妾无能,不能帮老爷分担。”
刘表轻声说道:“你这样贴心的照顾我,就是大功一件啊,今日这么早便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刘表关切的问道。
蔡夫人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衣物说道:“昨天下雪了,天凉的很,我怕身边伺候的下人粗心大意的,忘记提醒老爷添些衣物,就一大早的送来了。”说着拿起一旁的衣服来到刘表跟前说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老爷先试试看,如果不合适,我再回去改。”
拿着蔡夫人做的衣服,面料纹饰都是自己平日里喜欢的,他记得自己从不将自己的喜恶示人,即使再喜欢衣物,也不会穿的过多,没想到蔡夫人竟这般细心的记下了,将衣服穿在身上,大小正好,面料也舒服,蔡夫人从没有量过自己的身材,却能够将这衣服做的这般的合适,可见她是用心了的?
一时间,心中微微地抽疼了一下,刘表忽然觉得对蔡夫人,又多出了许多愧疚,说道:“这些东西,让宫女做就好了,又何苦操劳自己呢?”
蔡夫人伸手帮刘表系着衣带,又仔仔细细的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笑着说道:“老爷的东西,子夫不愿意假手于人,定是要亲力亲为方能放心。”
又抬头说道:“老爷,臣妾帮你篦发吧……”蔡夫人笑着,拉着刘表坐在镜子前,拿起篦子替刘表梳起头发来。
突然,在刘表的鬓角发现了一根白头发,刘表也注意到了,说道:“扯了下去吧。”
蔡夫人却并没有扯下去,而是继续篦着头发,说道:“扯下去做什么,留下来吧……”
刘表摇了摇头,说道:“白头发多了,人就看着老了……”
蔡夫人笑道:“老爷多虑了,这世上哪有不老的容颜?容颜易老,再美的容颜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时间带不走的,方才是永不凋零的……”
刘表问道:“哦?那子夫倒是说一说,这时间的带不走的是什么呢?”
蔡夫人小心翼翼的替刘表篦着头发,幽幽的说道:“是一个“情”字!任时光匆匆流逝,这世上唯有真情难改!时间能够苍老了容颜,却无法模糊了真情,就如同在臣妾眼里,即使老爷满头白发,步履蹒跚,却还是当年的模样,只因为一个“情”字啊!”
刘表绪微乱,正一时迟疑,又忽听蔡夫人说道:“臣妾还要与老爷白头偕老呢?若是老爷将白发都拔了去,臣妾又与谁白头到老呢?”
刘表心中微颤,怔怔的看着镜中那为自己篦发的女子,这么多年来,她总是默默的为自己做着事情,而自己亏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有时候刘表也在想,如果没有芳姑,或许自己会喜欢上蔡夫人吧!
可是这世上却没有那么多如果?
命中注定罢了,他的心已容不下别人……
思索了半晌,刘表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就留着吧,但你若是长了白发也不许拔,这样才公平……”
蔡夫人已经将刘表的那丝白发,连同黑发一起梳起来,用紫金冠束上,说道:“老爷还说自己老了,我看啊,真是越发小孩子气了,做事但要图个公正。”浅笑了一下说道:“留着白发倒也无妨,只是若是臣妾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之时,恐会惹得老爷嫌恶了……”
刘表站起身来拉着蔡夫人说道:“子夫这样说,我到也想试一试,只不过这结果可就要等到数十年后,你伴着我到白头之时才能见分晓了……”
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不过是一个白头偕老的愿望,答应了她又有何妨?
身子伴着她同老,心却归属了她人,仅仅是一俱躯壳留在她的身边罢了,他又何须吝啬呢?
蔡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轻抚了刘表的脸颊,含情脉脉的说道:“但愿世事变迁,仍能不忘今日的白发之盟……”
一个是心之所向、一往情深,一个是白头偕老、相濡以沫,孰重孰轻,刘表心中已有判辨了……
刘表莫名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摸了摸蔡夫人的头发说道:“早朝时间快到了,你也回去歇着吧,今晚我去椒房殿看你!”
蔡夫人点了点头,送刘表走出内院,看着刘表远去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抚着心口,依在门上,方才她听得清清楚楚,刘表抱着自己之时,喊的名字却是“芳姑!”那个女人已经离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的她无时无刻不成为自己的梦魇,她到底有什么好的,我这么多年来日夜陪伴,为你生儿育女,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她吗?
刘表,若是当年死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思念吗?若是可以,那我倒希望替她去死!
刘表径直的向前走,却不敢回头,他知道蔡夫人一定会在身后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些什么,这些年来他对蔡夫人难道仅仅只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