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算是夏小柒第一次断案,不敢怠慢,赶紧进了内堂。
一边走,来福一边抱怨道:“想不到竟有母亲告儿子的,真是千古奇闻。”
夏小柒长叹了一口气道:“总比那些来猫去狗,鸡毛蒜皮之事来告状的强多了。”
来福问道:“这秦公子怎么个不孝法?”
夏小柒道:“没让他娘抱孙子。”
来福大笑:“为了这件事告自己的儿子,这老妇人也真够刁的。”
夏小柒无奈的摇了摇头:“爱之深责之切吧。”知道娘亲离去他才知道被人管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在这风调雨顺的谈阳县,百姓压根不关心税赋,反正几年都不曾变过。他们评价县官是否高明,看的就是他如何审案。要在这讼师云集的谈阳县站稳脚跟,审不了案可不行。
夏小柒坐在公堂上,看着堂役站成两排,老妇人和其子秦筱跪在堂下,两个讼师一左一右地站在公堂两旁,他的头便忍不住疼起来。
这两位讼师都是县中数一数二的名人,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对夏小柒这种斗大字不识一个的官老爷极为看不上眼,正用看好戏似的眼神看着夏小柒。
他手慢慢地朝惊堂木摸去。
方方正正又实心的木头总算让他的心稳了稳。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以前虽然没有判过案子,但是以前看县令审案子的时候总是要拍一拍惊堂木,夏小柒觉得威风的很,今日终于有幸摸到了。
“砰!”的一声,惊堂木响起,夏小柒故做镇定的说道:“你们两个小说说吧。”
两位讼师对视一眼。
都是好几年的交情,对对方各种套路了若指掌。
秦筱的讼师挑挑眉,示意对方先开口。
老妇人的讼师也不客气,朝夏小柒一抱拳道:“大人以为,何者为孝呢?”
夏小柒心头默默一疼,叹了口气道:“这个字我没做到,莫要问我。”
“……”
讼师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就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孝,呆了呆,才道:“那么大人又是如何的不孝呢?”
夏小柒眼神更加落寞,正要开口陈述,却发现这里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差点让他们俩带沟里去,“讼师别忘了此行的目的,还是先说你们的吧。”
老妇人讼师道:“孝者,善事父母也。不孝者,秦筱是也。”
“姜讼师何出此言!”秦筱的讼师立马跳出来道,“秦母守寡十余载,秦筱身为其子,可曾短缺过衣食?”
“善事父母只是衣食无缺吗?”老妇人讼师道,“我闻秦筱平素养鸟,也不曾短缺过什么。难道父母孝顺之道竟与此类禽兽无异?”
秦筱的讼师叫道:“衣食无缺只是其中一项,善事父母自然不止如此。”
老妇人讼师拱手道:“愿闻其详。”
秦筱的讼师似觉察自己过于激动,落了下乘,很快调整心情,道:“何以为孝?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众所皆知,秦筱子承父业,经营布庄井井有条,已有十余载,薄有声名。是孝非孝,众人皆可以为证。’”
老妇人讼师道:“孝乃是善事父母。秦筱无改于孝道,只针对于其父。对于母亲之孝,又在何处?”
秦筱的讼师道:“你口口声声声称不孝,且问秦筱又不孝在何处?”
夏小柒浑浑噩噩地听了这么久,终于听到重点,不由精神一振。
“忤逆!”讼师冷冷地吐出二字。
讼师娓娓道来道:“‘于礼有不孝者三,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三者之中无后为大。’秦筱娶妻无子,此为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