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刺史府书房。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瀰漫的沉重与压抑。
巨大的书案几乎被堆积如山的帐册、卷宗彻底淹没。
帐页散发著陈旧纸张和霉尘的味道。
秦夜坐在案后,烛光映著他紧绷的侧脸,疲惫中透著难以遏制的怒火。
“混帐!蛀虫!硕鼠!”
良久,终於忍不住,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簌簌抖动,几本堆叠的帐册哗啦滑落在地。
帐目之混乱、亏空之巨大,远超他的想像!
赋税帐册上,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多达二十余项。
『剿匪捐、『城防加固捐、『军马草料折色银……
名目繁多,层层盘剥。
而实际徵收数额,与入库数额之间,存在著触目惊心的巨大鸿沟!
更有大片良田被標註为『荒地,田赋直接消失!
去年秋收,云州虽遭了旱灾。
但绝未到颗粒无收的地步!
可府库帐面上,新收的粮食竟不足常年的一成!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帐册里,居然还有『支援北征大军的名目。
让楚盛筹备粮草,结果……
竟有半数是从这早已千疮百孔的云州,硬生生刮出来的!
这无异於在饥民身上剜肉!
“好个楚盛!好一个为大军筹措粮草!”
秦夜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帐册上冰冷的数字。
在秦夜的脑海中,化作了云州大地上无数饥寒交迫、卖儿卖女的惨景。
今年云州的冬天,註定是人间地狱!
而他秦夜,现在就是这片地狱的管理者!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夹杂著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將他淹没。
治理?
谈何容易!
钱粮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