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跑出去的丫鬟端一长盒回来,王夫人压下心中不快,抱长盒到沈李二人之间。她掀开漆透亮彩纹的木盒,现出青中泛白的云纹蟠螭九节玉腰带。
木盒对着沈青川,王夫人的话却是对着李蕴说。
她话锋一转,道:“这是你外祖父留下来的,原想留给你小弟弟,怎奈他福薄,消受不起。今日赠予你腹中孩儿,望他将来成龙成凤,担得起相府与侯府的未来。”
王夫人话说得漂亮,心里自然不这样想。
相府与侯府的女主人,都得是她的菀儿。至于李蕴,废物和贱婢生出来的东西,再怎么教养,终归不过低贱的废物。
李蕴眼睛都看直了。
要知道,王夫人从不允许任何人碰她的嫁妆。
富甲一方的王知府死后,王氏靠李崇撑腰,王家族人没一个抢得过王氏,遗产多数归了她,并入永昌侯府的库房。
但她笔笔账算得清楚。永昌侯府与她王氏的,分得一清二楚,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是李崇欲挪她的钱来打点关系,也得再三请示,很不容易。
何况,何况这原是留给她未出世的孩子的……
李蕴忙起身道:“母亲,这太过贵重,蕴儿不能收。”
“你是我第一个孩子,对你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娘只恨不能把全天下所有好的搬到你面前,任你选。”
王夫人眼神冰冷,带纯粹的恨意。
李蕴一瞬心慌,当即想放弃所有计划逃离。
她的第一个孩子是李莞,第二个孩子死于腹中,从此再无法怀孕。
李蕴抬不起头,沈青川看出不对,代她道:“夫人如此美意,小婿就代蕴儿谢过了。不过今日出来未带随从,蕴儿有孕在身不方便,小婿端不了重物,只能先麻烦夫人身边的姑娘了。”
“春痕。”王夫人叫来取来长盒的姑娘。春痕看起来很是木讷,敬而合上盖,端盒在胸前退到一边。
“小婿体谅王夫人的一片苦心,”沈青川笑容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叫王氏心中一跳。
“只是原想顺道交代二小姐些事宜,看来今日是没这机会了。相府不比永昌侯府,规矩多,而奕川又是个死心眼,不知规矩稍有不慎便会触怒他。
我想请二小姐来奕川生辰宴,一是因着前面的话,二是为了让她们姐妹见一面,以解蕴儿心中忧愁。然,若没机会告知二小姐规矩,反害二小姐与奕川之间闹不愉快,弄巧成拙,那还是别见的好。”
王夫人的脸色越来越沉,沈青川不紧不慢继续道:“我这人闲散惯了,不懂规矩,奕川又随我去,故于此事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请蕴儿与二小姐说两句。”
沈青川起身揽过李蕴,温声问她可累了。
王夫人终于听明白,李蕴与沈青川这是在逼她,李蕴知她着急定下菀儿的婚事,故派沈青川提前来此抛钩,可笑的是她竟真咬了钩。
也怪她太心急,慌了阵脚,谁让六月过李崇就要送她的菀儿入宫……
菀儿自小在千娇百宠中长大,没有一点心眼,否则怎会被李蕴蒙骗至今。宫中如此险恶,连她最精明的姐姐都只待了两年便香消玉殒,菀儿如何受得?
她原想为菀儿觅得全京城最好的少年郎,叫她一生矜贵,永不低头,做李氏、王氏最出众的女儿。
然而现在她却想,荣华富贵她永昌侯府不是给不起,养个姑娘她王氏不是养不起,若能留菀儿在身边,看她过得幸福安乐,就算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