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完后,我问思南日后有何打算,他说他也不知晓。当时我见他脸色不好,应当是前一阵同师弟一道练《长生经》伤及经脉的缘故。”
“我那时已经看过祖师的手札,知晓《长生经》会对普通人和习武之人产生影响,但那是师门的秘密。”
“思南虽然是我师侄,但我始终觉得即便在一处很久,他身上都还有种看不透的生疏感在,所以很多事情我都未对他透露。我只告诉他,废掉师兄后来教他的心法,否则对他有不可逆损伤。”
“我那时有些看不懂他的神色,似是惊讶,又似是平静,也淡淡看我,仿佛都不重要。他那时说,等师弟回来吧。”
“我当时在想,水悦亭的功法他没办法学,师弟又死了,他应当会离开。应当是同门一场,他同你道别,也算有始有终。”
“谁知,等你回来,他在同你相处了数日后,也没同任何辞别过,就离开了水悦亭,从次之后不知下落。但走之前,留下纸签,说给你下了毒,此毒无解,唯有九重真气可以压制。”
原来,九重真气压制毒性,是思南,也就是贺淮安告诉师伯的。
贺淮安对他下毒,果然是冲着师伯去的……
王苏墨和白岑对视一眼,那之前方如是的猜测是对的。或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或许,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对《长生经》有克制作用的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传人,只剩下了羽安居士孟回州和白岑两人。
贺淮安用这样的方式,同时除掉了两个祸患。
王苏墨忽然想,或许贺淮安当时留下孟回州和白岑的性命,是为了赌气——
赌气给死去的水悦亭祖师看,留着你的传人,他们也只会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长生才是一条对的路,你没同我一道长生,你应该后悔……
这个念头,让王苏墨觉得匪夷所思,但也合情合理。
活了这么长时间,混迹于各大门派,又有《长生经》加持的贺淮安,武学已经不知道精进到了什么程度……
即便当初的他,还曾有过对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害怕。
所以会扮成思南到水悦亭。
但结果无非是看到水悦亭祖师的弟子,连一个能练就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于一身的传人都没有。
虽然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不停“拒绝”和“排斥”了他,但或许在他看来,已经历经数代的水悦亭,早就良莠不齐,也不成气候了……
王苏墨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贺淮安到底还怕什么?
他可以不被道义约束,也没有七情六欲的羁绊,更没有时间对他的束缚……
她之前还担心霍庄主同贺淮安对垒,会不会不是贺淮安的对手。
但眼下,她更担心的是,当今武林,究竟还有没有对贺淮安的钳制——除了已经内里尽失,只能靠吃菠菱菜恢复内力的白岑。
但白岑同贺淮安之间,不知道隔了多少个白岑……
王苏墨越发觉得后背发凉。
不知道,孟老前辈如果知晓,水悦亭祖师手札中所说的朋友还活着,会是怎样的骇然?
不止孟老前辈,恐怕整个武林都会一片骇然……
一旁,孟回州重重摇头:“他从最开始被你师父发现,被你师父称赞为天资聪颖,极富武学天赋,到辗转两次,都始终无所突破,甚至,后来见到你师父身死,一身武功也要废去……”
孟回州沉声:“我不知道他中途离开水悦亭的数年去了何处,但他下的毒,我耗费了数年时间都不曾解开。你一日日长大,毒性灭有去除,反而加深。”
“这是一种我自诩研究了一辈子的医药,却连门道都摸不透的毒药。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这种毒药,但是最后,我还是将九重真气渡给了你,果然九重真气完美压制了你身上的毒性……”
孟回州深吸一口气,摇头头:“我知道,他这个年纪,一定做不出这样的毒,他一定是受制于人,最后不得不下给你,也按照对方的要求,留下的字迹给我,让我用九重真气救你。”
不错,在孟老前辈眼中,思南的年纪只能是被胁迫,做了这些事。所以在孟老前辈同白岑后来的相处和交流中,都是将这一笔带过。
因为在他眼中,思南也是受害者。
更甚至,思南是否还活着,他也不清楚,因为思南离开了……
王苏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无论是在孟老前辈眼中,还是白岑口中,都仍然叫的师兄。
果然,孟老前辈继续:“在那之后不久,我就带白岑离开了水悦亭,打算将《长生经》的所有秘密最后留在水悦亭里。”
“我搬走了水悦亭里的所有书册,带着白岑一道,往东到了海边,潍州。这里同水悦亭相隔甚远,这里的人关心的是造船和远航。一切仿佛都能从这里重新开始。”
“我也是在这里替白岑诊治了数年,最后无果,再后来的事,你们就都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