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别见外。”船家仍在推脱,“再说了,就算真要收钱,也要不了这么多啊……”
船家话到一半,却忽然收了声,目光落在凌无非身侧,愣了一愣。
凌无非不免困惑,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两指捻起沾在他眉梢的那片柳絮,轻轻一挑,那抹白绒便又飞去了空中。
那股熟悉的芙蓉花香,仍旧萦绕在他周围,久久不散。
他的身子蓦地僵在原地,好似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动弹不得。
在他身后,着一袭雪青衫裙的女子提起裙摆走上前来,在他身旁蹲下,笑吟吟开口:“不如我出船钱,与公子同乘。可好?”
凌无非僵直着身子,费了好大劲才转过头去。
这一刻,柳絮纷扬,飘飘似雪。佳人眉眼一如当初,瞳仁剪水,明如月光。
他眼里的难以置信,渐渐在她温柔的注视下,融化成一汪春水,缓缓流淌开来。
日融春暖,秦淮河面波光粼粼。船夫放下长篙,撑着小船驶离渡头。
船舱之内,凌无非一手拥着沈星遥,一手枕在脑后,背靠舱壁,阖目养神。
沈星遥趴在他怀中,阖着双目,唇角始终挂着安然的笑意。
“你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晕船了?”凌无非忽然开口,问道。
“你在光州那几个月,我为寻找证人,四处走动。许多地方,只能通水路。”沈星遥道,“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只要不是出海,都不会再犯晕。”
“那,这几年呢?”凌无非说这话时,唇角微微抽了抽,“你去哪了?”
“竹西亭把我救回来,提出条件,要我离开你三年,看你会如何。”沈星遥缓缓睁眼道,“若你心意不变,便放我回来,再不干涉。”
说完,她抬眼望他,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还好,你守住了。”
凌无非轻舒一口气,却不说话。
“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沈星遥忽然凝眉,眼底浮现忧色。
“头一年的确想不开,无时无刻不想求死。”凌无非睁开双眼,拥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后来听师父日日开解,慢慢便想通了……只当从遇见你开始便是一场梦。从未拥有,也就无从谈失去。”
他说这话时,语调始终平静。声音却像是飘浮在空中,由内而外透着一股虚无缥缈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