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心怀光明,同样温厚待人,同样曾处于黑暗,却极力伸手触摸暖阳。她恍惚了一瞬,竟将眼前人当做是他,搂过叶惊寒脖子吻了上去。
叶惊寒惊诧睁眼,下意识想要抽离,却又不舍得这一缕芬芳,迟疑不动。
月华洒了二人满身,皎然若雪。沈星遥游离天外的心神忽地回魂,猛然松手,一把将眼前人推开。
叶惊寒被她推得一个踉跄,一脸愕然望着她,却不说话。
沈星遥懵了一瞬,仓促眨了眨眼,脑中飞快搜寻对策,忽然灵机一动,一锤掌心道:“上次在仙霞岭山洞里,你提过的。”
叶惊寒闻言一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这样,就算两清了吧?”沈星遥找到了开脱的理由,飞快起身,跳步跃下楼檐,一路疾纵远去,半步也不停留。
朗月高悬,照着月下清影,衣袂飘飘,翻飞如蝶。
寒夜光冷。钧天阁小院内,凌无非独自一人,抱臂倚墙,望着远方出神。
一道清影在他身后落下,无声无息。
沈星遥见他没反应,提刀用鞘尖在他肩头一杵。凌无非转身看了一眼,登时目露惊惧,连连向后退开。
“上回不是听说,李夫人已有了身孕吗?怎么一个多月过去,夫人的肚子还是老样子?”沈星遥嗤笑问道。
凌无非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挑唇角,答道:“前些日子起了冲突,下手重了些。不过,这事同你有何关系?”
“那正好。”沈星遥脸色一沉,“无牵无挂,你可以去死了。”言罢,挽刀大力一斩。
凌无非立时退后,垂眸瞥见落地的刀尖,在庭间石板上劈开一条清晰的裂痕,眼底惊惧错愕交织,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喊人啊,怎么不喊?”沈星遥挑了个刀花,直指他喉心,道,“今日可与上回不同。在你的地盘,想叫多少人来都行。”
凌无非咬紧牙关,却不言语,眼看着她刀锋逼近,只得连连后退,始终不吭一声。
沈星遥见此情形,顿时明了,却并未因此感到丝毫释然,反觉阵阵揪心。她跨步上前,刀锋依旧抵在他脖颈,压低嗓音,沉声威胁道:“你倒是喊呐!怎不告诉别人我还活着?那位薛庄主心思深沉,一定有法子帮你杀我。凌掌门就真这么喜欢被人惦记着项上人头,天天悬着心过日子?”言罢,刀锋一斜,眸底倏地浮起狠厉之色,一刀朝他面门砍去。
凌无非仓皇闪避,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他狼狈站稳身子,愕然朝她望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杀你啊。”沈星遥眼含戏谑,“一月不见,想必凌掌门武功定也有所长进。没准这一次,不会输得那么狼狈呢?”
“你发哪门子疯,到这里杀人?”凌无非心头噎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两手不自觉攥紧了拳,发出微微的颤抖。
“凌掌门可是觉得同我太熟了,拉不下面子?无妨,你喊不出口,我替你喊。”沈星遥胸中悲郁已极,眸底恨意陡增。说完这话,迅速还刀入鞘,转身往前院走去。
凌无非见状大惊,一时顾不上伪装,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大力揽过她腰身,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沉声低喝:“你不要命了吗?”
沈星遥顿觉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反手以肘向后重击他小腹,回身甩手便是一记耳光,声响清脆洪亮,连她自己都给怔住了。
凌无非踉跄退后,反手捂住被她打红的面颊,愕然朝她望去。
“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你戏弄的玩物吗?”沈星遥咬牙,愤懑愈深,拔刀挺刺而出,直点他喉心,看着刀尖划破油皮,渗出一滴鲜血,目光清冷,直视他双目,咬牙切齿道,“凌无非,你给我记住。若是有朝一日被我发现,你近日所作所为,对我有半点欺瞒。我非但要杀你,还要在你断气之前,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塞进你嘴里。让你好好尝尝,负心薄幸之人的血肉是什么滋味。”言罢,撤刀回身,纵步翻出墙外。
凌无非怔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觉胸中闷痛,惊出满头冷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他退后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却越发感到后怕,当即奔出后门,往街市上去,跌跌撞撞跑出很远,方缓过心神。
大街小巷,人声鼎沸,笑语欢声不绝于耳。
万千浮华,都与他无关。
凌无非扶着矮墙,如深潭般的眼波里,落下一滴清露,泛起一圈圈涟漪散逸,冷寂数月的心湖,也似这般,渐渐掀起波涛,再也遏止不住。
他站在原地,沉思良久,方迈开步子,往远方走去。
夜色似墨,月影朦胧,枯黄干瘪的形状如石刻的画。街市灯火流动,随着重重叠叠的人影来来回回,涌入花街柳巷,却没有一片尘埃能够掀起他心底波澜。
雨燕瞧见他来,当着外人之面,笑脸相迎。等关上门后,又换回寻常的模样,一面从桌下拖出椅子,一面说道:“凌掌门可是又遇上不想见的人了?咱们可说好了,画就不必再学了。我看你这人啊,画个图腾倒还勉强,画人就没天分了,还是趁早放弃吧。”
说着,她又从角落书架上翻出一打画废的宣纸,挑出一张小像,递给他道:“这是我按着你描述和先前那几张画重新画的,你看看像不像?我想那姑娘本人,一定比这画像好看得多吧?”
凌无非看了一眼那张小像,只见画中女子,腰佩横刀,衣如出水,秀骨清像,指尖略略一颤,缓缓放到一旁,坐下身问道:“我能在你这待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