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说……”凌无非眼睛瞪得更大了,疑惑问道,“你为何要在他面前提我?”
“还不是因为某些人成天在我面前,还要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上回为我放弃比武,成了他天大的损失,耿耿于怀。还以此要求我收敛脾气,学得贤惠一些,再善解人意一些。”
“他真这么说?”凌无非听罢愣了一瞬,点点头道,“确实像他说得出的话。不过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答应嫁给他?”
“比武大典一事,已让全天下都知道了我和他的事,我还跑得掉不成?”陆琳说道,“反正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又不敢真同我动手,我有什么不敢嫁的。”
“可心里怀着怨气,总不是长久之计。”凌无非道,“若不是什么大事,最好能当面说清楚,免得……”
他说着这话,忽然蹙紧眉头,从陆琳身侧绕了过去,拉开房门,展目望向山野。
空无一人。
“怎么了?”陆琳见他此举,不解问道。
“可能是听错了,”凌无非摇摇头,道,“时辰不早了,若没有别的事,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传扬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对了,忘了告诉你。”陆琳本待离开,却像是想起何事一般,回头对他说道,“长老交代过,暂时还不能放你下山。”
“我要真想走,这里也没人拦得住我。”凌无非唇角微挑。
“那就最好不过。”陆琳说着,便即大步走远。
她并未直接回房,而是去了李成洲屋外,然而敲了许久的门,都未听见回应。
“李成洲,这才什么时辰,就睡死过去了?”陆琳不由分说推开房门,却见屋内空空如也,别说是人,连只耗子也没有。
“什么玩意儿?”陆琳蹙起眉来,不耐烦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回来?”
她哪里知道,李成洲并不是没有回来,而是回来过一趟,又离开了。
原来李成洲遇见受伤的卢胜玉后,因男女有别,颇为不便,便将人留在山洞,回山来寻陆琳一道去救人,可到了陆琳屋前,却没找见她。
他想着此事同沈星遥也算有些关联,便打算去找凌无非商量一番,谁知走到房外,刚好便听见陆琳那句“我还总对成洲说,你这人比他坦荡……”
接在这后头的,也没一句好话。
凌无非武功极高,听辨之能自然不差,于是没说几句,便察觉到屋外有人。李成洲觉出不妙,便立刻纵步而去,途中想着陆琳的话,越觉愤愤,想到若去寻舒云月相帮,那丫头定会多嘴问他为何不先去找师姐。
那自然是赌气她去同别的男人抱怨自己,憋着一肚子火,他哪里会想见她?
可就这么把卢胜玉丢在山里一夜,也不是个事。少年气性与侠义之心两相矛盾,李成洲一番权衡之下,便又折回山洞,打算想个法子先把人带回山门。
他借着月光,穿行在静谧的夜里,就快赶到山洞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连忙扒开林叶,纵步上前,正瞥见一名蒙面人举刀劈向卢胜玉。
卢胜玉骇得花容失色,挣扎着试图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
李成洲即刻拔剑出鞘,飞身上前,荡开蒙面人刀意,定睛一看,不由怔了一瞬——眼前那蒙面之人,身量高大,脖跟微有驼相,手背上沟壑纵横,还长着大大小小的黑色斑点,少说也过了花甲年纪,显然不是才四十上下的李温。
那厮手中兵器也是一柄横刀,粗看起来,除却装饰纹路外,与玉尘大差不差。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伤我玉华门弟子?”李成洲纵步飞刺,挑向那人面巾,一招未老,虚晃一动,转而斩向那人腰间。
对方似乎早已觉察他先前一剑是诈,旋身横刀往背后一架,震开李成洲剑招。此人上了年纪,身法老辣得很,刀光一转,便是连续好几招,快得几乎将寒芒都融入了风里。
李成洲大惊,立觉此人绝非凡俗之辈,却怎么也想不到,那掩藏在蒙面方巾下的老脸,不是旁人,正是当今人人赞誉的刀中魁首——段元恒。
段元恒不知李成洲是否能够认出自己,但也知道,相比方鹏、卢胜玉等小角色,若能让李成洲也死于“催兰舟”的刀法之下,所图之谋,胜算必将大增。
毕竟,这可是当初最被江湖中人看好的玉华门继任掌门人选。
李成洲在他刀意之下走转挪腾,本就略占下风,还需留心回护毫无招架之力的卢胜玉,愈觉左支右绌。他心知取胜无望,只得纵步飞身,剑锋向下,猛力朝敌方头顶斩落,以全无防守,杀伐果决的一式,逼退段元恒身形,旋即退开两步,将卢胜玉一把拉起。
情势危急,他已无暇顾及男女大防,只得一手提起卢胜玉扛在肩头,纵步逃开,却听得身后的段元恒发出一声戾啸。
随着这声音响起,四五名与他同样打扮的黑衣蒙面人,从周遭密林间蹿跃而起,朝他扑来。
“这……”李成洲瞳孔急剧一缩,只得横剑扫出。
寒芒颤动,光影霍霍。李成洲一手扛着卢胜玉,一手执剑迎敌,却渐渐觉出这些对手的怪异之处来。
他武功虽不及段元恒,但也绝非寻常之辈,几个回合下来,手中长剑已在对方好几人肩、颈、胸膛留下伤痕,可这些人却似乎不知道疼痛为何物,即便伤势透骨,也依旧横冲直撞,仿佛非要与他斗个不死不休一般。
李成洲心里腾起无数疑问,却都无从解惑。只得尽力挑开一人面纱,却见那人脸颊浮肿,下颌还兜着好几层肥肉,手背也是一坨坨的肥膘,眼神涣散无光,甚至根本不像个习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