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鹏真的死了?”沈星遥缓缓睁眼,漫不经心问道,“这手都伸到玉华门了?真是越闹越大。”
“听你这口气,是不想认账了?”钟柏怒道。
“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沈星遥道,“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所为?”
“那尸首的刀伤,分明出自你手,”一飞鸿门弟子怒斥,“还来行刺我们副掌门,你是何居心?”
“我要真想杀卫椼,就不会等到今天。”沈星遥依旧气定神闲,道,“你们还没回答我,为何认定那些伤口是我所为?你们见过几次我的刀法?”
“你在玄灵寺所使过的那些招式,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另一人高声道,“难道我们还能看错不成?”
“渡千山、行云驻、棹歌回……”沈星遥一面念着招式之名,一面用手指比画出招式,“可是这三招?”
“你总算承认了!”池旭道。
“那贼人偷画的拓本,统共也就几式,难道还能使出其他花样?”沈星遥唇角微挑,轻笑说道,“几十条人命,都死于这三招。身为张素知的后人,就这点本事?岂非送上门给人取笑?”
听到此处,李成洲眉心一动。
“妖女,还想狡辩!”那最先说话的瘦猴指着她道。
“我要真的只是想杀人,大可使些你们没见过的功夫来掩人耳目,如此明显的嫁祸,你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不出来吗?”沈星遥道,“不如你们谁来受我一刀,好好对比一番,看看那冒牌货的手法,到底有多拙劣。”
“死性不改,”单誉上前一步,“上回在玄灵寺里,若非方丈大师出面,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这一回,可没人能再保你。”
“说起这个,你那一箭,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沈星遥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陡现杀意,“你欠他一条好腿,过了这一年多,也该还了。”
“无药可救!”众人闻言,一拥而上。
李成洲还未来得及理清思绪,便已被两名师弟挤到了人前。
“你也来凑热闹?”沈星遥瞥了一眼李成洲,挽刀斜扫,却并未使出全力。
李成洲瞧出她有意放水,心中疑虑又添了一重。他挺剑向下斩出,震开玉尘刀意,回手拦住身旁的钟柏,道:“别忙。”
“李少侠,上回你便因为儿女情长误了大计,这次特意没让陆女侠来,你可不能再掉以轻心了。”张盛说道,“当初从二位长老手下救下你等的人可是凌无非,你可别弄错了。”
李成洲恍惚回过神来,思绪一转,还是一咬牙,递上剑招。
他虽不知真相如何,却也知道凡事须得亲身验证的道理。沈星遥若脱身,一去又得无影无踪,如此一来,方鹏等人的死因,便更加难以调查清楚了。
骤雨如注,落在刀锋剑尖,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叮叮当当有如破阵之曲,如高山流瀑,琅玕碎玉。剔透的水浮漾出炫彩的光影,宛若流虹。
各门派中人距离上回见沈星遥出手,已一年有余。记忆之中,她执刀浴火,所向披靡,虽然高超,却也并非完全无法战胜,然仅过了一年多,她的身手,竟已一日千里,刀意裹挟着破碎的雨滴,已有翻山倒海之势,简直非凡人之力所能匹敌。
“当真是个妖女……”人群中不知是谁颤声感慨,“听闻那天玄教中供有一池圣水,服之可使内力大增,这女子必是……”
听到这话,李成洲眼底晃过一丝迷惑。
他也是第二次见到沈星遥出手,也实在难以相信,除却神仙鬼怪,还有什么人能在这二十出头的年纪,便有如此大的本事。
若真未借助任何外力,这女子当真可以算作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稀世英才,要真在此殒命,岂非可惜?
雨落潇潇,一如沈星遥手底刀招,异常冷彻,似可摧心折骨。
沈星遥与此间人等大多无仇无怨,加上书信已在手中,揭开旧事在即,她也不愿杀人,处处留予情面,唯独想让那曾在玄灵寺一箭射碎凌无非右腿的单誉也尝尝瘸腿的滋味,偏偏这厮用的是弓箭,始终站在远处,被那高墙似的人群挡住,不得近身。
她心性刚烈,遇强则强,本可轻易脱身的困局,愣是不肯舍断,非要破开人墙攻那姓单的不可,但也正是因此,越困越深,受十数人牵制,围在人潮正中。单誉也瞧出了她这独一份的“厚待”,当即挽弓,朝她射出一支金环箭。
沈星遥眉心一紧,左手取下刀鞘上挽欲挡格,却被好几把兵刃压住。
箭支飞跃而来,距她面门仅余一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从天而降,竟生生将那精铁所铸的箭身断为三截,箭身金环亦随之崩飞,不知掉去了哪个角落。
青年一袭白衣,尽被雨水染透,身形却依旧翩然,稳稳落在沈星遥身旁。
“凌无非?”众人愕然,手中招式亦有迟滞。
“诸位,”凌无非挺剑直指眼前一干人等,神色凛然,“近来所发命案,在下皆已知悉。当中疑点数不胜数,凌某便不一一列举。我自六岁拜入鸣风堂,各类悬案见过不少,自有办法找出真相。尔等若愿信我,三个月之内,在下必会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复。”
“凌公子,不是我们不信你。”一位老者走出人群,双手负后,正色说道,“而是你身旁这个女子,身怀如此高超的武艺,却从一开始就在隐瞒身份来历,行止诡异,实在叫人难以信任。”
“但凡她口中有两句真话,我们都不至于如此!”钟柏大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