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算不算是窥伺别派武学?”沈星遥双手扶在双膝,俯身靠在他肩头问道。
“只过眼,不过心,不偷师便不算。原先在金陵,也无意看过一次。”凌无非望了她一眼,道。
“那你觉得,他如今剑法如何?”沈星遥问道。
“比起从前,的确精进许多。”凌无非认真想了想,道,“不过,他这个年纪,内息本不该如此单薄。”
“那得看同谁比了。”沈星遥莞尔,“还有不少在这个年纪,尚不如他的人呢。”
“可他毕竟是萧辰的儿子,”凌无非若有所思,道,“可惜了。”
“他有心向上,总会越来越好的。”沈星遥绕至他身前,坐在他腿上,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手捏了捏他的脸,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我只是在想,当今江湖这幅衰败之景,究竟拜谁所赐。”凌无非眉心微蹙,凝神思索,道,“若是当年无人出手针对天玄教,任由发展至今,是会更糟,还是会更好?又或者……薛良玉没有私心,且愿与你娘通力合作,是否便能减少伤亡。至少……到得如今,不会只剩下玉华门这唯一的大派苦苦支撑,还要处处受那些宵小掣肘。”
“恶不论大小。大恶难赦。小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积少成多,亦不容诛。”沈星遥道,“天玄教迫害的是寻常百姓。薛良玉摧毁的那些人,倘若在世,都有可能成为当今江湖中人口耳相传的神话。”
“听你这么一说,还是薛良玉的行径更不可原谅。”凌无非若有所思。
“我倒觉得没有区别。”沈星遥道,“白菰村的村民未必是例外,但也不能代表所有。我当年离开昆仑的时候,满身都是内伤,是在山脚的村子里,沿途受人接济救助,才能平安无事离开。你见的人比我多,一定遇上过比他们更善良,待人更好的寻常人。他们虽无天纵之才,做不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每个人的性命,都很宝贵,绝不比那些顶天立地的大侠轻贱。”
凌无非听到这话,眉心微微一动,心念也跟着颤了一颤,沉思良久,忽然抬眼朝她望来,眼中充满感佩。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沈星遥笑问。
“看你襟怀广阔,心系天下,突然觉得自己太狭隘了。”凌无非见她髻边发簪倾斜,便即伸手替她扶正,眼中柔情愈浓,“你还是很像她。”
“但我不会成为她。”沈星遥听出他所提正是张素知,莞尔笑道,“她愿守天下,我只守我这颗心。”
“那天听韦叔说你的刀法,如驱邪伏魔的神将,我便在想,若你生在二十多年前,那些个天玄教门徒肆意横行的时候,又会如何对待这件事?”凌无非笑问。
“这我倒没想过。不过以我的性子,多半会抢在薛良玉前头,纠集人马,先把剿灭魔教这事给办了,让他出不了风头。”沈星遥随口笑答。
“如此说来,那还真是可惜了。”凌无非摇头而笑。
窗外,天色愈昏。本该是灿金色的天空,渐渐氲成了妖冶的赤红色,血一样的染遍了层层叠叠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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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非:你扎我媳妇一剑,我也想扎回去,可是不能,我好气全文结束后我会修文,把所有引用处标注出来放在作话里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系辞传下·》
风定云墨色
萧楚瑜终究还是不告而别。沈、凌二人对此虽有担忧,却并未过多追查。
惊风冷月,曾齐名于江湖。如今的凌无非,虽然落拓,但凭玄灵寺一战,“惊风剑”此威名,他已受之无愧。
而冷月剑,却已萧条凋零。
凌无非不知如今的萧楚瑜面对他时所怀怎般心境,但不去打扰,是他如今最容易便能做到的善举。
沈、凌二人在去见韦行一前,便已去过一趟红叶山庄。一年前还洋洋得意,以为能干出一番大事的施正明,如今已同他的手下人一起,成为躺在残垣断壁间的冰冷尸体。
谢辽不在其中,也不可能在其中。毕竟,一帮被利用的小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红叶山庄,如今已成死城,也不知能不能算得上是求仁得仁。
夏雨不似春时候那般淅淅沥沥,而是噼里啪啦地坠落,其声激烈如潮,急遽的风吹得屋瓦连片震动,颤颤抖落一条条水迹,砸向大地。
沈星遥阖目抱臂立在荒屋檐下,听着渐近的脚步声,一动也不动。
因着这些日子以来,一连串的命案,各派门人已结成联盟,如今站在她眼前的,为首的便是玉华门的李成洲与同行的两位碧波堂弟子钟柏、池旭,身旁站着鼎云堂的张盛,与一名叫做仇霆志的年轻人,其余随行人等,还有飞鸿门、太和派等门派中人与单誉等已在江湖中已有侠名的年轻侠士。
“这小妖女如此气定神闲,该不会有埋伏吧?”说话的人出自太和派,是个尖嘴猴腮的后生,顶多十六七岁。
李成洲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她身周,未瞧见凌无非的身影,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疑惑。
他还记得玄灵寺一战时,听凌无非说过,张素知一事另有隐情。
可如今玉华门下,亦有好几人丧命于那诡异的刀法之下,直令他心中生疑,猜测起眼前这女子的居心。
“先前不是听谁说过,在忠州曾见过她与那姓凌的小子待在一起吗?”人群之后传出小声议论,“怎么这会儿又没看见了?”
“谁知道呢?没准是被她利用,又给害死了。”
李成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沈姑娘,我等来此,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