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凌无非略一点头,目光真诚向她道谢。
“哟,这孩子教得真好,一点儿也不嫌弃我这风尘中人。”玉罗敷难掩眸中喜色,又转向沈星遥道,“你别见外呀,小姑娘。我这一辈子,都在秦楼楚馆里摸爬滚打,那脑满肠肥,心思龌龊的臭男人见太多了,一瞧着模样好看的年轻人,心里便欢喜。我这半老徐娘啊,可不会瞎打主意。”
“您说哪去了。”沈星遥笑道,“夫人和善好客,又不嫌弃我这一身麻烦,好心收容,星遥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会作其他想法?”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玉罗敷举帕掩口,举手投足处处透露着风情,“我听袁大哥说呀,如今江湖上的人,都说你是个妖女。妖女就妖女吧,身世不好,还不许人家活着吗?他们这么追杀你,你就好声好气,由着他们胡说八道呢?”
“此事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沈星遥摇摇头,道,“我们本找到了些线索,想去南诏国寻个究竟,却被这些人拦住,这才不得不绕道而行。”
“那是挺麻烦。不如这样,你们先在这儿住下?”玉罗敷说完,见二人眼中俱有愕然之色,不由笑道,“不怕,我可是这儿的东家,谁敢为难你们?”
袁愁水见二人似乎并未听明白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便开口道:“早些年,罗敷还是此间花魁,成天笑脸迎人,疲倦乏味,还总遭为难。我便拿出些钱财,替她盘下了这鸢梦楼。”
“是呀,多亏了袁大哥,”玉罗敷道,“我干这一行的,也去不得别的地方,就把这城里那些个才貌双绝的花魁都招了来,只卖艺,不卖身。”
“这些年啊,我也同一些江湖人打过交道,学了点武艺傍身,虽不算出类拔萃,但好歹够使,这鸢梦楼,就算是那些小姑娘们飘零半身,最后落下的归宿了。免得都像那白乐天笔下的琵琶女似的,落得惨惨戚戚。”
玉罗敷喜闹不喜静,瞧见故人之子,心生欢喜,便说个不停。等她说完了话,袁愁水方开口道:“贤侄,你来了这儿,倒是刚刚好。我要打听的那个人,同你也有些关系。”
“此话怎讲?”凌无非不解。
“我自听你说,凌大侠非你生父之后,心中亦有好奇,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有这等福分,能抱得美人归,谁知这一打听,还真不得了,”袁愁水道,“当年追随你娘去到渝州之人,少说也有十几个,除去玉面郎陆靖玄、百草先生素兰芝、黑面秀才全箫禹,还有些名不见经传的。其中有个人,叫做刀万勍,自称是最后一个见过你娘的人,手中还有她的信物。”
“竟有此事?”凌无非眉心一蹙,“他是什么来头?”
“吹牛皮的来头,”玉罗敷竖起食指,立在唇边,道,“我起先以为他在扯谎,谁知打听下来,还真有那么一个盒子,只是,好像连他自己都打不开。依我看呐,多半是偷来的。”
“那……此人现在何处?”凌无非好奇问道。
“我打探到呢,这个刀万勍,似乎一直在找与落英姐姐相貌相似的女子,当是为了圆一生所梦吧。所以我便放出话去,说这世间最像白落英的女子,就在我这鸢梦楼内,过不了多久,这人定会自己找过来。”玉罗敷道。
“可是,真有这样一个人吗?”沈星遥问道。
“不需要,”玉罗敷一摆手道,“我同袁大哥商量好了,等他到了这儿,便设法捉起来,再逼他说实话。反正谁让他自己要狗戴帽子装人样?我家白姐姐怎么着也不可能瞧上这样的人。”
沈星遥略一迟疑,道:“所以……我们现在……”
“等着呀,我给你们安排住下。”玉罗敷站起身,道,“不过,这会子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只有后院里有间偏房刚好空着,就是有些逼仄,平时姑娘们进进出出啊,总会经过那儿,你们不介意吧?”
时衰鬼弄人
冬至,腊月初二,寒影初回。
隅中时分,鸢梦楼雅间内,一名穿着鹅黄色广袖大衫,内着精白缠枝纹曲领衫裙的女子左手托着一只大红色的纸灯笼,右手拿着一支画笔,笔尖蘸着彩墨,在灯笼纸面上的枝桠间绘出一朵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茗椿姐姐,那个姓邱的死胖子又来了。”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满脸懊恼,对正描画灯笼的女子说道,“还说非要见你不可,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次他想听什么曲啊?”茗椿不以为意,连头也没抬一下。
“你还真愿意让他进来啊?别到时候又对你动手动脚的……”丫鬟小声嘟哝。
“燕儿,我们吃这碗饭的,跟什么都能过不去,唯独不能对客人甩脸子。”茗椿放下画笔,转身走到屋角一张矮几旁,放下灯笼,道,“这位邱官人,别的不说,起码打赏起来还算大方。我留意着点就是了,你去请他来吧。”
燕儿无奈,只好转身走出房门。茗椿也拿出一只白玉雕花酒壶,盛满清酒,摆好盏儿,又取了琵琶来。
不一会热,燕儿便领着一名身材矮胖,肥头大耳的年轻男子进了屋。
“邱官人。”茗椿起身,对那男子道了个福礼。
“哎呦,茗椿姑娘啊,上回可真是我无礼,今个儿啊,可是专程来给你赔不是的。”邱姓男子讪讪说着,走到桌前坐下,一双贼溜溜的绿豆眼飞快打量着茗椿,色眯眯道,“好、好,茗椿姑娘今日这衣裳,可真是衬得你美若天仙呐。”
“燕儿,你先退下吧。”茗椿见燕儿拉着一张脸,又看了看那邱姓男子,略想了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