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条条铁索似蛆虫一般,扭动着黢黑的身子张牙舞爪而来,晃得人眼花缭乱。她瞧着心烦,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徒手捏在一条铁索中间约莫三尺的位置,大力一拧,竟将连接处的那只铁环拧成了螺旋状。
“这是什么妖怪……”谢辽睁大双眼,显然对眼前一幕难以置信。
那铁索弯了一环,两截生生分了家,再也不听使唤,该往东则去了西,当朝南又向了北,竟将阵法搅了个乱七八糟。
谢辽一声令下,那人飞快退出阵型,也正是因为这个空当,让沈星遥发现这十一人中,有个身形最为削瘦的,招式稍比旁人快些,变幻舞动间,亦有稍许不同。
她窥破阵眼,纵步便上,却被纷纷乱乱的铁索逼退回来,错愕间,手中忽然多了一物,正是凌无非递来的啸月。
“你当心。”沈星遥小声说完,即刻举剑,纵步挺刺而出,这虚晃一招,果然引来数条铁索逼向她面门,只听得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她将啸月一转,借着惯性将这些铁索都卷上剑刃,双腿飞踢而出,正中那阵眼之人胸口,生生踢飞而出,如撕碎的纸张一般飘坠落地。
阵眼缺失,阵法登即大乱,凌无非亦找准时机,纵步起身,手中剑鞘挽了个花,打中阵眼那人左右,撕开一道缺口,纵步跃出,随即拾起落在地上的玉尘,以刀作剑,刺向谢辽。
这“万缕丝绦”虽算不得多么精妙的阵法,却重在消耗,以车轮之战围困落单高手,令人困顿乏力,不得不束手就擒。
可设下阵法之人却忘了,意欲围困的这两人,皆是当世少年侠士中,难得一见的凤毛麟角,若被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小派所创的阵法困死在此,岂非令人笑掉大牙?
谢辽武功本就不济,应付了几招便抛出一把石灰粉,纵步逃去。
凌无非早有防备,已然先一步执玉尘挑飞他的折扇,飞身接在手里,扇面一展,扬开漫天白灰,一丝一缕也未沾身。
其余人等见状亦飞快退走。沈星遥走到凌无非身旁,见他正来回翻看着手里的扇子,眉头越蹙越紧,忽然冒出一句:“这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沈星遥接过扇子,只见扇子正面是张图画,画着一名少年人倚坐在一株桃树下,细看相貌,与谢辽一般无二。
反面则提着几句诗,均是化用前人之作,要么便是“蒹葭玉树”,或是“玉面敷粉”“唇红齿白”一类的赞美之词,以自赋为题,落款竟是“千面玉郎”。
“大冬天还用扇子,不是疯子便是傻子。”沈星遥摇头叹道,“就这副脸孔还好意思称作‘玉郎’?我去换身男人衣裳都比他俊俏。”
“你怎么能拿自己和他比?”凌无非忍俊不禁,“太抬举他了。”
“那……你也比他俊啊。”沈星遥扬眉一笑,扔了扇子,将剑还给他道,“被这帮人缠上还真是摆不脱了,实在晦气。”
“没受伤就好。”凌无非说着,便即揽过她的身子朝茶肆外走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在桌角留下几两碎金作为打坏桌椅的赔偿。
二人避了一路,也被追了一路,到了忠州城内,又被拦住。冬至将到,气候愈冷,忠州又在山中,更是不胜寒凉。
凌无非右腿风湿又发,简直祸不单行。他们本以为这次抽身又得多费些功夫,却不知城中何处敲起了锣,引得大帮百姓朝锣声发起方向奔去,将二人同那些纠缠不休的江湖人士冲散。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小巷中走出一名似曾相识的年轻男子,朝二人招了招手,亮出一块写着“袁”字的腰牌。
沈、凌二人相识一眼,趁着人潮乱涌,遮挡追兵视线的空当,跟上那人脚步,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一道门前。门内欢歌笑语,细听之下,方知是家青楼。
“敢问足下可是袁先生的人?”沈星遥拱手施礼,礼貌问道。
“正是,”男子还礼道,“袁先生就在里边,听闻二位在此附近,连日受困,特命我来接应,方才那锣声,也是袁先生安排好的。”
“还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沈星遥心下一惊,看了凌无非一眼,见他点头,方一齐跟着那年轻人从后门进了院子。
二人猜测不错。此地果真处在花街。他们跟着那年轻人,穿过回廊,避开那些莺莺燕燕,到达偏院里的一间厢房内,只见袁愁水与一名衣着浓艳,却只化着淡妆的曼妙妇人坐在其中。
妇人一见二人进来,便站起了身,盯着凌无非瞧了一会儿,哎呀呀喊着便迎了上来,双手托向他面颊:“果然是很像啊,简直一模一样,这小脸儿若是长在女儿家身上,得祸祸多少好男儿啊……”
“等会儿……”凌无非本能退后,避开她那一双手,问道,“您是……”
“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还在旁边呢。”袁愁水双手负后,起身走到几人跟前,一面示意那领路的小厮退下,一面呵呵笑道,“贤侄,这位是玉罗敷,曾与你母亲一见如故,可惜那时落英尚有急事在身,只匆匆一面,便再无机会重逢。”
“这几日我来此探望,顺便打听一个人的消息,刚好听闻你们在此附近,遭人围追堵截,便设了此局,将那些江湖人士支开。”
“多谢袁先生。”凌无非躬身道谢。
“免礼免礼,”袁愁水乐呵呵道,“见你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来来来,都坐下说话。”
玉罗敷喜滋滋将二人领去桌旁入座,斟上茶水,笑吟吟在二人对面坐下,左看一眼凌无非,又瞧一眼沈星遥,笑容越发欢喜:“真好啊,一对璧人……可惜那些妖魔鬼怪不识趣,像狗皮膏药似的跟在后头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