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她忽地想起,早些年在琼山派里听顾晴熹说过,江湖之中奇诡功夫五花八门,甚至有可操控心神之人,然而施展幻术,除却药物辅佐,多半靠的是两眼迷乱人心的功夫,是以只要费了贼人双目,多半便能破除,于是倒转刀锋,以刀作剑,挺刺而出,疾点少年右眼。只听得一声惨呼,顿时鲜血飞溅,少年当场便捂着血流不止的右眼,踉跄退开。
顷刻之间,原本干干净净的屋子,忽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猩红色。
这哪里是浴室?分明是被血水染尽的修罗场。那些木桶的碎片上沾染的也并非清水,而是猩红的血液。
沈星遥撤招退后,这才瞧清那“少年”的真实面容——此人生得白白净净,清瘦高挑,肌肤透如白瓷,容颜看似完美无瑕,偏又那么虚假而狰狞。
“女侠真是好功夫,”男子阴阳怪气道,“只是不知出自哪一门,又是如何看破在下的?”
“我自有我的法子,与你无关。”沈星遥神色冰冷,手中横刀直指男子喉心,“你是什么来头?想必屋外的阵法,也是你布下的吧?”
男子闻言,嘿嘿一笑,却不答话。
却在这时,屋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李公子,你在同谁说话?”
沈星遥闻言蹙眉,往小屋后方看了一眼,只见一名紫衫少女正推开小屋后门。
“啊……”少女瞧见屋内情形,一时之间吓破了胆,跌坐在地上。
男子阴沉着脸,回身瞥了她一眼。
“你……你是什么人?”少女颤抖着伸手,指着男子问道,“李公子他……他去哪了?”
沈星遥打量一番那少女,似有所悟,便即问道:“姑娘可是姓倪,名秀妤?”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少女瞥见她手里的刀,越发惶恐。
“姑娘不必担心,我是受了秋河的托付,来救你的。”沈星遥冷冷扫了一眼那已变成独眼的男子,道,“此人擅使幻术,想必是用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蛊惑你到这来,外边林子里的阵法,多半也是他的手笔。”说着,便即举起一直捏在手里的玉佩,让倪秀妤看了个清楚。
“这是初云的玉佩!”倪秀妤愕然,“你怎么得到的?”
“就是在这外边的林子里捡到的。”沈星遥说着,扭头望了一眼那男子,颇为不屑道,“我想那位谷姑娘,多半已遭了此人毒手。”
男子听了这话,突然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我好像明白了。”倪秀妤扶着门框,勉力站直身子,惨白着脸色,不敢多看那男子一眼,“你是说,李公子……不……他不是好人,把我和初云骗到这来,想要我们的命……”说着这话,她缓缓闭上双目,眼角悬着一滴泪,久久不肯滑落。
沈星遥见她忽然如此伤心,只觉得摸不着头脑,正待逼问那男子个中究竟,却见他眼白一翻,向后栽倒下去,于是上前查看。就在这时,男子猛地睁眼,口中吹出三根细针,直逼她咽喉。
倪秀妤不由发出一声尖叫。沈星遥已隐约料到他此举,在男子吹针的瞬间便已侧身避开,倒转刀柄,反手一刀刺将下去。男子见躲不过,便忙抛出一把石灰粉。沈星遥曾在渝州遭过一回石灰粉的暗算,见他抛出此物,本能向旁闪避,眼见男子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纵步便往窗外而去。
沈星遥一言不发,足尖挑起一截落在地上的断木,踢了出去,正中男子脑后,将他击晕在地,随即翻窗而出,走到男子身后,俯身以刀鞘将他身子挑翻过来,正脸朝上,仔细打量一番,只觉得这张脸好似窑烧的白瓷一般,简直不像是真人的脸孔。正在疑惑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才瞧见是倪秀妤怯怯跟了上来。
这倪秀妤再如何胆大,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娘子,独自一人待在满是鲜血的屋内,心中甚是害怕,是以虽见沈星遥手中有刀,但见她模样和善貌美,还是生出些许亲近之感,便壮着胆子跑出小门,跟在了她身旁。
“你知道哪有绳子吗?”沈星遥俯身疾点男子周身大穴,回身对倪秀妤问道。
倪秀妤摇了摇头。
沈星遥见她不知,便也不再多问,当即将那男子拎回屋内,扔在地上,随后打开了邻近的屋子,却见其中空空如也,于是转身又去了隔壁的小楼,只觉此间俨然像是富贵人家的居所,内中桌椅、板凳或是床铺一应俱全,更有上等瓷器花瓶,应有尽有,全然不似这荒郊野外会有的场所。她取了一床褥子撕成布条,回到那间满是血水的矮房中,将那男子五花大绑了起来。
直到此时,沈星遥方静下心来仔细打量这间屋子,看着四周喷溅的血迹与那男子身上透过衣裳渗出的红色痕迹,心下忽然生出一个古怪又可怕的猜想。秋河说过,恶鬼饮血挖心,抛下的都是残缺的尸首,莫不是有着什么古怪的嗜好?想及此处,她便即从隔壁小楼内找来一壶凉水,泼在那厮脸上。
男子被这凉水一泼,身子本能一缩,缓缓睁眼,他右眼受伤,被粘稠的血水糊住,睁开不得,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被你抓来的那些姑娘,都到哪里去了?”沈星遥冷冷道,“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男子讪笑,却不回答。
沈星遥不禁咬牙,却忽地想起秋河的竹筒还在她身上,于是从腰间解下竹筒,轻轻晃了晃,发觉其中还有些溪水,便打开盖子,举至男子眼前,道:“认得这里边的东西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