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两名做主仆打扮的少年,生得清秀白净,步态拘谨,眉眼纤婉,尤其那位“公子”,像极了故意扮作男子偷溜出门的千金娘子。在这清爽之中带着一丝暖气的气候里,还特意穿着曲领中衣,显是为了掩盖没有喉结的脖颈。
二人在墙角一张空桌前入座。那小厮打扮的少女拉了一把眼前的“公子”,小声道:“娘子,你不能这么走路,左顾右盼,偷偷摸摸,人家真会把你当贼的!”
“我不得防着我爹派人来追我吗?”少女撇撇嘴,压低嗓音道,“要是被捉回去嫁给那候白,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娘子,那位候公子就这么不好吗?”丫鬟不解道,“我看他对主人俯首帖耳的,说不准……”
“你再敢提他,信不信我打你?”少女瞪了她一眼,道,“银铃,你真得改改称呼了,说好了不能叫娘子,要叫我‘公子’!这万一说漏了嘴,人家不就知道我是女人了吗?”说完,便用手里的扇子敲了一下那丫鬟的脑袋。
“好……”银铃捂着被打疼的脑袋,点点头道,“可是……”
“可是什么?”少女瞪了她一眼,道。
“娘子这次出门前不是说,要自己找个如意郎君,取代那个候白吗?”银铃委屈得直撇嘴,“可你一直扮成男人,难不成得找个断袖才……”
“你瞎说什么?”少女瞪起眼道,“再胡说八道,我可不客气了!”
“不敢……不敢了……”银铃连忙捂嘴。
跑堂的伙计上前招呼,没过多久,便端来了二人要的餐食,放完这一桌,便又转至沈、凌二人桌前。
“客官,您这气色看着可不大好。”伙计瞥见凌无非略显苍白的脸色,一面摆着餐盘碗筷,一面说道,“来回赶了这么些路,肯定是累着了,客房早就收拾好了。二位用完饭,可得好好歇歇。”
“多谢。”凌无非说着,顺手取了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给对面的沈星遥,不料此举幅度过大,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沈星遥连忙接过筷子放下,起身走到他跟前,扶着他的胳膊慢慢放下,仔细看了看他胸前,略一蹙眉,转向伙计问道,“小二,你们这儿最近的病坊在哪?”
“哦,您说这个,就在……”
“不必了,我还没那么脆弱。”凌无非按下沈星遥的手,打断伙计的话,“先吃东西。”
“你到底行不行?”沈星遥将信将疑打量他一番,问道。
“真没事。”凌无非不愿被外人窥破窘态,赶忙摆手示意伙计离开,拉着沈星遥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这么怕人看出来?”沈星遥好奇问道。
“你就不担心你那位唐姨找到这来?”凌无非摇头笑道,“一点小伤,还不至于要昭告天下。”
“小伤?”沈星遥眉梢微微一抬,望着他道。
凌无非点了点头。
“那就能自理了,用不着我照看。”沈星遥说着,随手将他胳膊甩开,起身大步走回原位坐下。
此举再次牵动伤口。凌无非吃痛,一时之间,苦不堪言。
可自己夸下的海口,再难忍也得受着,只得咬牙硬撑,一语不发,额间顷刻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沈星遥不动声色,盛了一碗汤放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