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仓库的铁门彻底推开时,一股混杂着霉味与金属锈迹的冷风涌出来,林夏下意识裹了裹冲锋衣——2050年的恒温系统早停了,仓库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五度,墙壁上甚至凝着细小的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沈砚举着强光手电走在最前面,光柱扫过的瞬间,三人都愣了愣。仓库左侧的实验区完全是174章结尾推测的“仓促撤离”模样:三张金属实验台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其中一张的桌腿断了,用铁丝勉强绑着,台面散落着泛黄的算法手稿,有些纸页被咖啡渍洇成深浅不一的棕褐色,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蜡油——显然有人曾在这里通宵演算。最显眼的是黑板,挂在墙面上的钉子松了一半,黑板右下角还留着半截没擦完的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在地面堆成薄薄一层。
“先看手稿。”沈砚弯腰捡起最上面一张,指尖刚触到纸面就顿住了——纸页右下角被红笔划掉的符号,分明是绢帛上记载的“仪象台齿轮咬合纹”,旁边用圆珠笔潦草写着“无实际作用,删除”。他立刻掏出手机,调出173章里拍的绢帛高清照片对比:绢帛上相同位置的符号旁,清清楚楚标注着“辰时人力校准,约束地脉能量溢出”的小字,而手稿上只剩一片刺眼的空白。
“是‘人文约束因子’。”沈砚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他又翻了几张手稿,发现凡是涉及“人力校准”“时空平衡”“地脉适配”的内容,要么被红笔狠狠划掉,要么首接撕掉,只剩光秃秃的公式骨架。“陈景明说的‘误读’,可能不只是没看懂,还有人故意删掉了关键部分。”
苏晚没接话,她蹲在黑板前,指尖轻轻拂过未擦干净的粉笔痕迹。黑板左上角的公式末尾,参数“0。7”被改成了“1。3”,改痕处的粉笔裂开了细纹,像是当时改的人情绪很急躁。她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模样——也是这样一个冷天,爷爷坐在老藤椅上,翻着《新仪象法要》的复刻本,指着里面的钟铃插图说:“晚晚,以后看到带这纹路的东西,记得‘人文为轴,技术为轮’,少了哪个都转不动。”那时候她只当是爷爷年纪大了说的糊涂话,现在看着黑板上被篡改的参数,鼻尖突然有点酸。
“这里有声音。”苏晚突然抬头,刚才指尖碰黑板时,她好像听到西侧墙壁传来细微的中空回响。她从背包里掏出青铜钟铃——这是172章在汴河锚柱旁找到的信物,钟身上的齿轮纹和绢帛上的一模一样。她轻轻晃了晃,清脆的铃声在仓库里荡开,撞到西侧墙壁时,回响更明显了,甚至能看到墙壁上的水珠跟着震动。
“是暗格。”沈砚立刻走过去,用手电仔细照墙面。果然,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墙砖的缝隙比别处宽,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撬动痕迹,应该是陈景明留下的。林夏找了根铁棍插进缝隙,使劲一撬,墙砖“哐当”一声落地,露出里面藏着的铁盒。铁盒巴掌大,表面锈得发黑,锁扣早就坏了,打开时还带着潮湿的霉味,里面铺着两层油纸,裹着一卷泛黄的麻纸。
苏晚小心地展开麻纸,指尖碰到纸面时,能感觉到上面凹凸的纹路——是拓本。拓本上的墨痕虽淡,却能清晰看到“苏颂算法原始拓本”的标题,正文里的公式旁,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批注,都是关于“地脉能量与时空校准的适配方式”,甚至画了简易的仪象台齿轮联动图。拓本边缘还盖着“景明珍藏”的朱红印章,印章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和174章找到的陈景明实验室出入证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这才是完整的算法。”林夏凑过来,手指点在拓本的一处批注上,“你看这里,陈景明写了‘约束因子需每日辰时校准,否则地脉能量会过载’,和绢帛上的记载完全对得上。之前的手稿是被篡改过的,有人故意删掉了校准步骤,才导致算法变异。”
沈砚突然注意到铁盒底部还有东西——是半块饼干,包装纸己经发黄发脆,上面印着的生产日期是2050年4月12日,正是陈景明日记里写的“被迫撤离实验室”的前一天。他捏了捏饼干,早就硬得像石头,包装纸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拓本藏于暗格,若有人来,务必带它去见‘钟铃守护者’——他们知道怎么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