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记得大伯娘家里是木匠,她屋子里立着的那只素花儿的顶箱柜就是她大伯娘当年贺林屠户家搬新屋时给添的。滤架、豆腐箱和压板那些的,能找她大伯娘帮忙搞定,其余的,就看她屠户爹了。
林家的院子又开始有人进进出出。
石磨、灶台陆续进屋,说着不管的林屠户还又招呼了相熟的人家来帮忙,
只两天,就在院子西边起了棚子,靠着杂物间只有一面墙,三处漏风草棚为顶,可至少有个屋顶,不惧风雨。
又一日,恰逢旬日,慈溪县的牲口行开大集。林屠户赶着自家的老驴拉着板车进城去,要去为家里再添一头牲口。
林真爬上板车也跟着,她要去熟药铺子里头买石膏,还要去寻林掌柜瞧一瞧兴福坊内摆摊的地方具体在何处。
林屠户先同闺女儿去了林家百年福源斋,亲眼瞧见那多体面的小伙计待真姐儿多是殷勤周到,连带着他也得了小伙计赠送的一盏子消暑的琥珀饮。
饮子还没喝,那小伙计又与人合抱着一柄大青伞来,座杆老粗了,另还有一配套的大石砧。
“林小娘子,这是我们掌柜赠您的青布伞,祝您生意兴隆,客似云来!”
林屠户赶忙张罗着人将这柄大青伞往驴车上放。
林真一拍脑门,她确实忘了这一遭了。
往日里,桥头路上走着日日都瞧见浮铺摊子上撑开的这种带着底座的大青伞,遮阳避雨两不误,自个儿要摆摊了,却将这东西浑忘了去。
“哎呀,我还真忘了去请伞匠制伞,还是林掌柜这经年的老掌柜有成算。如此我便不推辞了,替我谢谢林掌柜。改日摊子张罗起来,必要请林掌柜和诸位小哥尝尝我自家制的豆腐”。
林福面上的笑容深了些,虽不差那一口吃的,可林小娘子这态度就教人心里舒坦。
后又亲自领着父女俩进兴福坊去,还陪着去税场巡栏处兑换了牙牌。
这四指见宽的小木牌子,不止是摊贩进出坊内的凭证,还是变相的摆摊许可证,小贩们常会将其高悬于摊位上。
“卯初进,酉初一刻走,不能过界,且自个儿要将摊位收拾干净。若是教街道司罚了,我可不敢去拦。”那巡栏许是看在林福的面上,还特意提点了一句。
“您放心,规矩我都知晓的,定不会教您为难。”林真赶紧表态。
从兴福坊内出来后,林屠户有心请人吃茶,可林福推辞不受,直言事儿办妥当了,自家还要回去当差哩。
三人少不得寒暄几句,自个儿没觉着有甚,外人瞧着却多热切。
王巡栏转了一圈儿来歇脚的时候,虽只瞧见一个影儿,可心里有些犯嘀咕,心念一动,面上堆了笑去寻此处的老巡栏打听。
可人却不买账,不咸不淡。
王巡栏面上不敢有异色,心里却啐:呸!也不瞧瞧自个儿那侄子是个甚玩意儿。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还敢与他争兴福坊这头的差事?他能抢了这头的肥差那是自家有本事还使了钱的,等他将地皮踩踩熟,迟早教这老东西给他腾位子!
另一头的林屠户父女倆显然没发觉教人暗中看了个正着。
林屠户赶着去牲口行挑驴子,林真便自个儿去了熟药局。
她在县城生活了小十年,不敢说县里头各坊市街道都熟悉,但自去熟药局买个石膏还是没问题的。
惠民坊的李氏三不欺药铺,名声不错。
原身从前去买活血化瘀的万应膏时,那边的小药童很是细心,不厌其烦叮嘱许多次如何使用又如何保存,还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口服。现要买石膏,林真第一反应自然是去那里。
石膏在这时候叫凝水石或寒水石,林真去熟药局里,扯了一通口舌生疮的谎话,终于买到了六两精制的石膏。虽有些小贵,可回去自个儿磨成粉兑水就能用。
只那小药童太负责了,盘问许久也只卖了她六两,下回记得要换个人来买。
事情办完的林真跑去与林屠户约好的坊门处等她屠户爹。
没多久,便瞧见林屠户赶着板车来了,后头还拴着一头小毛驴?可怎觉着耳朵长长,脸也有些长?
林真凑过去仔细一瞧:“爹?这是,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