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王开口道:“看样子朝廷的诚意还是不太够啊。”
应该刚过变声期,声音中带了青年的低沉,略哑,不似以前那样稚嫩,但这声音还是让姜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姜茹原先是cos下属站在王大人身后的,她个子比寻常的下属矮一些,不过因为她站的位置在侧后方,并不算太显眼。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清了太平王的脸。
几年前还尚且稚嫩的脸已经完全褪去青涩,五官锋利,连那双漆黑的眼睛都亮了些,皮肤比之前略黑,眉眼微压时还多了分凌厉,哪里是几年前那个流着鼻涕的小孩。
姜茹眼睛倏地就瞪大了。
这人不是张行君还能是谁?
别以为他长高了长开了变壮了姜茹就认不出他,他化成灰姜茹都知道。
此前,姜茹从来没想过张行君会那么野,以前混不下去就当山匪,现在倒好,直接反朝廷。
她就知道这小子打小就跳,他出来起义,张大娘知道吗?几年前好歹是因为吃不饱去当的山匪,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姜茹嘴角抽搐了两下,倒不是觉得张行君有错,只是如今张行君和朝廷站到了对立面,大事不妙。
若太平军迟迟不肯和谈,那么朝廷定要出兵镇压,到时候张行君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
越想越觉得奇怪,太平军经过的地方并没有金州,而且还和金州隔了几百里,张行君究竟是如何才加入太平军的?
王大人已经开口和张行君周旋,大致是打了些官话,说朝廷给的诚意已经够足云云。
这时候,张行君敲了敲桌,他翘起腿靠着椅背,坐姿是十足的莽夫形象,若是能叼根草,正可以去路边装小混混。
到底是和自己认识几年的弟弟,又是裴骛看着长大的,姜茹确实不希望他走向别的道路,更不希望他死。
当然,若是太平军胜了,阶下囚就是她和裴骛,不过这样的可能性还是太小,她不想和张行君站到对立面。
那边的张行君还在得寸进尺,说他们太平军除了太平王,还剩六队将军,说什么要封都得封,不仅如此,封的官还不能小。
且不说能不能封,若是真封了,这些起义军都能做官,那让十年寒窗的读书人都怎么办,不如都去起义好了。
王大人好赖话说了一堆,张行君都不肯应。
王大人越说脸色越沉,断定太平军根本没有要接受招安的意思,只是想拖延时间。
姜茹也听得无奈,她知道张行君没什么脑子,能做出此番举动应该是有人教过的,他毕竟不是太平王,若太平王要和谈,他必然不会是这种态度,那他定是受人指使。
姜茹在王大人身后,突然咳了两声。
王大人话音一顿,以为姜茹在给他递什么暗号,回头看她一眼,然而姜茹只咳了这几下就再无其他动作,王大人这才收回视线。
即便过了几年,和姜茹这么熟悉的张行君还是瞬间捕捉到了这熟悉的咳声,他忽然抬眸看向姜茹,姜茹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来之前姜茹做过装扮,将脸涂黑了些,看起来是个柔弱的书生形象,加上张行君没有刻意看她,就没能认出她。
如今听到熟悉的声音,张行君意识到不对,他看向姜茹的脸,极其熟悉的一张脸,即使把脸涂黑,又把五官给画得男相了些,张行君也能看出来这就是姜茹。
上次见面时,姜茹随朝廷来赈灾,张行君是山匪,这次见面,姜茹是跟着朝廷来招安,张行君直接成了起义军。
张行君表情僵硬一瞬,原先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了,连脸上嚣张的气焰都消散了不少。
姜茹会出现在这儿,意味着裴骛可能也在这附近,就算不在,也迟早能知道他已经投了起义军的消息。
明知道会有这一天,张行君还是不免心虚,就连说话都磕巴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原状,虽然表现得局促了些,但也并没有松口,依旧是在说朝廷给得不够多。
王大人气极,就连事先程灏同意的最高的让步他也表示不同意,朝廷重点在招安,可是却也不能一退再退,王大人表情沉了沉,最后只让张行君再考虑考虑,随后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