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宋平章对他真心,更是可笑。
宋平章原本就不想帮他,宋平章最开始看重的是他四哥,对他一直都是当成不用继承皇位的小孩子,要不是四哥死了,他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所以他恨宋平章,不是应该的吗?
这样的心怀叵测接近他的臣子,他能留宋平章一命,已经是他大度。
听到这儿,裴骛连最后那一丝对皇帝的恻隐都全部消散,他以为皇帝年幼,受奸臣挑拨,才分不清谁才是忠臣。
但是他竟然从来就没有对宋平章真心信任过,他觉得所有对他好的人都是意图不良,他以为所有人都想要他的位置。
裴骛想不通,即便皇帝登基后没权力,可至少在他七岁前是有人教导的,他的太傅都是朝廷重臣,登基后也有支持他的老臣,不至于教出这么个扭曲的皇帝。
他里子就已经烂完了。
裴骛一直以为人是可以教化的,但今日,他发现眼前的皇帝,根本救无可救。
宋平章教他的,他根本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附近不知道哪里传来几声鸡鸣,灰暗的天空泛起一丝微光,鸡鸣声在这夜里格外响亮,裴骛说:“官家该回宫了。”
皇帝看着他,眼里的恨意浓得像要杀人,若是手中有利器,他恐怕要直接刺向裴骛。
最后,他放了一句狠话:“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找她。”
只要裴骛去找姜茹,他自然有机会插手。
说完,他终于松开裴骛,愤愤地转身。
裴骛开口了:“官家可要为表妹上炷香?”
皇帝离开的脚步一顿,他身上的衣裳都已经脏得灰扑扑,他没有回头:“人未死,这香是上给孤魂野鬼?”
没等裴骛提醒他姜茹已经死了,他快步走向侧边小道。
这时,裴骛突然道:“官家,以后称呼我,还是不要再叫师兄了。”
皇帝步伐微顿,知道这是裴骛最后和他划清界限,这一回,他不再应裴骛的话,但是他们都知道,以后皇帝不会再逾越了。
整个院子都被皇帝刨得乱乱的,有小厮上前问,裴骛看了眼那废墟,摇头:“不用管。”
反正这处宅子再过不久就会没人住了。
而皇帝自己把自己弄得脏污,还要抬手来碰裴骛,小厮犹豫地看向裴骛的手臂,他两边衣袖都印着两个黑手印,手印中还隐隐有暗红的血渍,缌麻衣裳本就是白的,这两个手印就格外显眼。
察觉到小厮的目光,裴骛也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血手印,他霎时很嫌弃地皱眉。
这还是小厮第一回在裴骛的眼里看到这么不加掩饰的嫌弃,他愣怔一瞬,再去看时,裴骛眼里的厌恶已经消失,他说:“给我拿一身新的。”
小厮连忙应下,去给裴骛找衣裳。
棺材最后在房内停了半日,辰时,长长的送葬队伍出发,纸钱雪白,一路纷飞,裴骛走在最前,他脸色似比纸白,竟不知谁更像死了的人。
定好的坟在邙山,就在汴京城外,是附近富贵人家都常选的埋骨地。
按理说,姜茹是舒州人,怎么说也该扶柩归山,可是裴骛还是选择葬在汴京。
巳时,棺木下葬,坟堆上的碑并未刻字,裴骛送走了所有人,人潮散尽,他坐在坟堆旁,不言不语,直至天暗才起身离开。
他离开没多久,一队人马来到这处坟头,为首的人赫然就是皇帝。
皇帝换了一身衣裳,或许是为了膈应姜茹和裴骛,他特意穿了身艳红衣裳,在黑夜中也十分夺目。
他站在坟堆前,身边的下属都以为他深夜过来是要偷偷悼念,谁知他抬起脚,竟然直接就踹在了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