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时间,他们为姜茹烧了纸,还留在府中帮了几日的忙。
裴骛这些天每露面都穿着白色素衣,表妹去世,他穿着缌麻衣裳,面容白得毫无血色,如游魂一般,众人都劝他好好休息,可第二天,裴骛依旧顶着那仿佛命不久矣的病弱样子出现,实在叫人拿他没办法。
连着几日,裴骛都好像行尸走肉,第六日晚,一个不速之客来到裴府。
夜里无人拜访,整个府内都显得阴森森,目之所及都是白布,似有阴风阵阵,若是胆小的,站在这院中恐怕都要害怕,疑心会闹鬼。
所以踏入院中的人就格外显眼,他穿着一身浅色衣裳,站在烧毁的房屋前看着这烧得不能再破的废墟。
焦味久久不散,屋内的东西都烧成黑色碎屑,倒下的房梁和瓦块都堆得乱七八糟,皇帝站在这处破败的房屋前,仿佛不敢相信那样:“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师兄,姜姐姐应该已经跑出去了。”
裴骛冷静地告诉皇帝:“表妹已经走了,官家莫要再说这些话。”
皇帝哪里听得进去,他不顾下属的阻拦,直直便往里冲进去,他用自己稚嫩的手去翻屋内的破旧的碎土和碎砖瓦,焦灰四起,他被呛得直咳嗽,手指被翻得破了他也完全不在意。
鲜血混着黑色焦土将他的手染得模糊,他在废墟中徒劳地翻找,朝身后的下属大喊:“愣着做什么?都过来找。”
下属只能无奈上前,都用手翻找着这片焦黑的废墟。
裴骛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他,真是稀奇,这样冷心冷血的皇帝,竟然肯亲手找姜茹的尸骨。
翻找了几个时辰,眼看着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皇帝终于将这一块地盘都翻过,他的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可他仿佛已经忘记了痛,完全不在意脏污,就这么坐在焦土中。
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遍布红血丝,眼睛睁得很大,不敢面对现实,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无措。
许久,他站起身,因为脚滑摔倒,他的脚卡在石块中,扭伤了脚。
下属立刻上前扶他,把他从石块里扶出来,他就拖着瘸了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裴骛,脸上满是愤怒,用自己焦黑的手按在裴骛的手臂上摇晃着他:“我没有说过要姜茹的命,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告诉我!”
可笑的是,若是姜茹当真“活着”,在真正需要的时候,皇帝会毫不犹豫地对姜茹动手,只要能够威胁裴骛,他甚至可以不惜杀掉姜茹。
可是姜茹真的死了,他又会痛苦、后悔、惺惺作态,就如同宋平章,需要的时候一口一个老师,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一脚踢开,斩草除根。
裴骛视线低垂,皇帝比他矮了快一个头,这让他的视线显得轻蔑,像是看着皇帝的丑态无动于衷。
皇帝确实没想过要姜茹的命,他还记得姜茹曾经对他很好,分他吃食,陪他聊天。
他演戏演惯了,最开始对姜茹只有带着恶意的接近,他厌恶姜茹和裴骛,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毁掉什么,从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他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好的兄妹情。
兄弟和兄妹之间,不应该是互相想置对方于死地吗?
他怨恨姜茹,怨恨姜茹看他的目光里带着同情。真是笑话,他是皇帝,是大夏的统治者,姜茹是什么蝼蚁,竟然来同情他?
她对权势没有任何渴望,从不把他当皇帝,无论裴骛升到多高的官,她对裴骛也是一如既往,竟然还希望裴骛升官不要太快。
裴骛看见了皇帝眼里的怒火和怨恨,他抓着裴骛,笑容里带着疯:“师兄,你知道我会对姜茹下手,提前把她给送走了吧?我来猜猜,师兄是什么时候送她走的。”
皇帝眼里满是恶意:“当初在大殿上师兄说要对我忠心,难道都是在骗我?你竟然还防着我?”
他瞪着裴骛:“你当日回去就把姜茹送走了,是吗?”
裴骛只是看着他,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像是在看戏,看他丑态百出。
皇帝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冷笑:“你把她藏起来,我就会把她找出来,就算是翻遍大夏,我也会把她找出来。”
这时候,裴骛总算开口:“舍妹已经走了。”
皇帝根本不信,他轻蔑地“哼”一声:“你们都防着我。”
他用猩红的眼睛裴骛:“你、宋平章、太后,你们都防着我。”
裴骛客观叙述:“宋大人对官家,从未防备过。”
听到这句话,皇帝气得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挤出眼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宋平章对我真心?他不过是没有可以扶持的人罢了,他扶持的只是皇帝,根本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