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练武就能控制了?……别在我身上跳,下去!”陆沧撑起身子,额头“呯”地撞到岩石。
“夫君,要不要我牵着你去?”她柔情蜜意地问。
陆沧摸索着石壁,幽幽道:“不用。夫人快闭嘴吧,不然林子里的公狐狸听着声就来了。”
?
这晚一家三口精疲力竭,互相依偎着睡在洞中,待到醒来,不知是何时辰。
耳中轰隆隆地响,叶濯灵伸个懒腰,爬出洞探看,被暴雨如注的景象吓得缩了回去。苍穹昏黑,狂风挟着雨点,噼里啪啦地吹打着树木,林中雨雾弥漫,只可看清近处的轮廓,山洞前枯枝纵横交叠,落叶零落成泥,溪水比昨日涨了不止三寸。
这样的鬼天气,就是高手也不能出来找人,可他们也没法坐船回鸣潮湾了。
?
……要是时康跟来就好了,陆沧说过他的武艺仅次于朱柯,人也勤快,如果他在,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遭了毒手。
叶濯灵不由沮丧,时康偏偏临行前闹了肚子,大概是幕后主使有意为之的吧?也不知吴长史他们是否发现了猫腻。
多想无用,她生了火,用带来的小锅煮军粮吃。这山洞幽深曲折,顶里面有一汪清澈的潭水,连通着外面的小溪,几个时辰内涨起来不少,因此水源倒不成问题,就是洞壁上栖息着许多蝙蝠,大如巴掌,飞来飞去惹人厌烦,她点燃蛇药,用烟气把它们熏了出去。
?
陆沧彻底失明了,本在地上打坐,耳闻叶濯灵跑来跑去,没一刻闲,无奈道:“夫人在忙活什么?水和食物都有,歇歇吧。”
叶濯灵扎紧袋口,笑吟吟地把袋子往地上一摔:“我捉住一只了!”
“……你捉蝙蝠作甚?那东西脏得很,碰了要生病,我们在野外就算饿肚子,也绝不吃它。”
?
“你能不能风雅一点?我不吃蝙蝠,它长得像能吃的样子吗?”叶濯灵白了他一眼。
“那你是要养着它解闷吗?我是瞎了,又不是哑了,能陪你聊天。”陆沧有些郁闷,她捉了半个时辰蝙蝠,也半个时辰没和他说话了。
“夫君,你真的好无趣啊。我打算把它倒吊着钉在石壁上,这样就是‘福到了’!哈哈哈哈!”
叶濯灵大笑起来,和汤圆一脚一脚地踹袋子,那只可怜的蝙蝠在里面挣扎,呲呲直叫。
?
陆沧半晌无言,劝道:“你放了它吧。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了这些蝙蝠一方容身之处,我们鸠占鹊巢,已是理亏,你还要拿它的性命来讨吉利,也太……淘气了。”
他勉强用了个温和的词形容她。在他看来,她就像一只捕鸟的小猫,有一种天真的残忍。
叶濯灵止住笑,好似不敢相信:“你上战场杀了多少人,却同情一只蝙蝠?”
“杀敌是将领的使命,我不杀,会有更多的人死。这窝蝙蝠以食虫为生,又不伤人,你何必杀了它呢?”
?
“可是你昨天还杀鸡了,那几只野鸡也没伤人啊。”她反驳。
“杀鸡食肉,以其果腹,能滋养体肤,助长精神,它们死得其所。人死后埋在地下,肉体要被虫子吃,虫子再被鸡吃,也算回报它们了。这蝙蝠只是带个‘福’字的音,多少王公侯爵的宅子里都刻着蝙蝠寿桃,也没见每一个都福寿双全,你杀了它,只有虚无缥缈的好处,对我们眼下的处境毫无改变。”陆沧语重心长地道。
?
叶濯灵撇了撇嘴:“最讨厌你教训我了,和我爹一样。”
她解开麻绳,把袋口对准石壁的孔洞,那只蝙蝠忙不迭飞了出去。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放了它。”她对雨中的蝙蝠做了个鬼脸,坐回地上,两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看他,“喂,我说,你小时候不会没拿鞭炮炸过狗盆吧?就是把狗吃饭的盆炸上天,看谁炸得最高最远。”
?
陆沧震惊:“你连狗吃饭的盆都要炸?”
叶濯灵长叹道:“你好乖啊。唉,我是养了汤圆之后才不吃狗肉、不炸狗盆的。跟你比起来,我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坏,小时候什么都干过。我娘说我要是再偷别人养的鸡,就把我的腿打断,我被她打了好一顿,才不偷了。我也不是饿了才偷,就是觉得好玩儿,看着那些鸡在院子里咯咯叫着跑,我就特别想去追。我还喜欢去别家的厨房,拿手插米缸,插得满地都是米粒,然后不收拾,就这么溜了。”
?
雨水浇着岩石,洞顶的雨珠滴在水罐里,发出叮咚轻响,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叩着心扉,衬得洞中格外安静。两人抱膝对坐,呼吸相闻,别无隔阂。
陆沧收起惊讶,黯淡的眼眸透出一丝笑:“小孩儿的脑子还没长好,多少有点犯病。我么,五六岁的时候,喜欢学猫。我母亲养了一只长寿的狸花猫,比我大十岁,它脾气怪,有什么东西放在桌子边角,它定要拿爪子扫下去。我趁屋里没人,也学它这么干,把砚台、瓷瓶扫下去砸碎了,心中很是快意,等人来了,我就说是猫摔的。”
?
叶濯灵捂着嘴笑,把鞋甩飞,光脚在毯子上啪嗒啪嗒地蹬:“你还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