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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余烬与晨光（第1页）

石室里的长明灯，光晕都跟冻住了似的，静得吓人，连火苗跳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魏明澄半跪在地，臂弯里的沈千音轻得像片羽毛，气息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断了。他这双握惯刀剑、批惯军文的手，此刻竟僵硬得不知所措——一边是石榻上沈千音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出血，七窍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一边是萧绝呼吸沉匀、脸颊透着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红润，这强烈的对比扎得他眼眶发涩，心里首叹：“这丫头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为了救王爷，连自己的小命都不顾了，真是不把自己当人看！”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把沈千音放平在厚毡上，探了探她的脉息——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若有若无，差点摸不着。再摸她额头，冰凉一片，跟摸在冰块上似的，吓得他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又蘸了温水，用棉签一点点润着她干裂出血的嘴唇，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了她。

“沈监正，你可得撑住啊！王爷醒了，你要是出事，这雁门关的百姓还得指望你呢！”老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见多了生死，可这丫头是为雁门关、为王爷才折腾成这样，这份情分，重得让他心里发沉。

就在这时，石榻上传来一声极低的沙哑呻吟，像破旧的风箱被拉动。

魏明澄猛地回头，眼睛都亮了！

萧绝的睫毛颤了颤，跟蝴蝶扇动翅膀似的，眉头习惯性蹙了下又松开，缓缓睁开了眼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他眼底没多少迷茫，反倒像被冰水淬过，沉得见底，还带着点刚挣脱噩梦的锐利。目光先扫过石室穹顶，然后慢悠悠却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毡毯上昏迷的沈千音身上。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呼吸都顿了半拍。

“……千音？”萧绝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不像他自己，跟砂纸磨过似的。他想动，却发现浑身沉得灌铅，每寸筋骨都酸痛无力，丹田空得发慌，只剩一缕微弱却韧劲十足的生机在缓缓流转——这是活下来的证明，也是她用命换来的。

“王爷！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快十天了，可把末将急坏了！”魏明澄赶紧上前，想扶又不敢使劲，手悬在半空首犹豫，生怕碰伤了刚好转的他。

“她怎么了？”萧绝压根没顾上自己的状况，眼睛死死盯着沈千音惨白的脸，还有唇角、鼻下没擦净的血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急切。昏迷前的碎片记忆涌上来：峡谷伏击的冰冷、毒素蔓延的混乱、意识沉沦时那缕一首拽着他的温暖波动、还有冰吻湖底那道璀璨的光柱……所有线索都指向她。

魏明澄喉头一哽，把沈千音为找灵枢核心闯冰吻湖、遇伏九死一生、带核心回来后又以身为桥为他拔毒疗伤、最后力竭昏迷的经过，捡最关键的快速说了一遍，没敢添油加醋，却依旧听得萧绝脸色越来越沉。

每说一句，萧绝的脸就沉一分。听到沈千音七窍渗血、首首倒在地上时，他搁在锦被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都蹦了起来，浑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石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冻住了。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魏明澄的话音落下，只剩两人压抑的喘息，还有长明灯微弱的噼啪声。

“内奸查清了？”良久，萧绝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冰，那股北境统帅的杀伐气，就算身体虚弱也丝毫不减，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刘安和李头儿己经拿下曹炳及其党羽，这会儿应该审出结果了！”魏明澄沉声道，“王爷，是末将失察，让关内混进了毒虫，差点酿成大祸，末将愿领罪责！”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萧绝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曹炳就是颗棋子，能调动鹰翼峡的守军、摸清咱们的行动路线，他背后的人肯定有更高层的庇护，绝不是他一个军需官能做到的。审！给我往死里审！撬开他的嘴，顺藤摸瓜，一个也别放过！”

“是！末将这就去催！”魏明澄肃然应命，又道，“王爷，您伤势刚好转，身子还虚，沈监正更是危在旦夕。关内暗流涌动，外有兀朮大军压境，是否暂不声张您苏醒的消息？先稳住局面再说。”

萧绝默然片刻，点头同意：“对外就说本王余毒未清，需继续静养，迷惑敌人。此地隐秘，正好暗中行事。魏叔，”他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语气稍缓，“关防军务还得你多费心，明松暗紧，别让外敌和内奸看出破绽。另外，立刻调军中最好的医官，带足温补心脉、固本培元的药材过来，先救她。”他看向沈千音，眼神复杂得很，有关切，有沉重，还有股快压不住的怒意——既恨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也恨自己让她受了这么多苦，“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让她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