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办司之行像往京城湖面投了颗石子,涟漪悄悄扩散。“清音阁”和惊邪锣、净心铃的名字,开始在官员小圈子里被谨慎提及——刑部、大理寺虽还有疑虑,但面对西市案里那些超出常理的秽粉和无形污染,也不得不默认了这条“非主流侦查路径”。赵校尉派来的两名干吏,每天午后准时到清音阁学探灵哨用法,从一开始的生硬谨慎,慢慢被新奇技术和器物效果吸引,学得越来越认真,连笔记都记得密密麻麻。
可沈千音心里半点轻松都没有,反倒沉甸甸的像压了块铅——清音阁这点成果,在北境迫近的风暴面前,简首是萤火碰皓月,不对,是自行车追火箭,差了十万八千里!
秦老几乎扎进了研习室,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制惊邪锣、改进净心铃。有了督办司背书,内府司给料痛快,铜铁玉石管够,不用再抠抠搜搜。但沈千音提的“长效净化场”设想,进展慢得让人着急。试了好几种玉石、晶石和处理过的木料,不是存不住音律波动,就是释放时间太短、强度太低,远达不到“持续散温和净化力”的要求。这玩意儿己经超出了工匠手艺范畴,快赶上玄微子的阵法符箓领域了,秦老挠破头都没辙,头发都快薅秃了。
与此同时,北境急报跟雪片似的往京城送,不再是隐秘密信,而是兵部驿传的正式文书,每次送达都在朝堂上引爆紧张气氛。兀朮部的战傀袭扰越来越频繁,手段也越来越阴损,不光正面打仗,还偷偷破坏粮道、暗杀斥候,往边境村庄的水源里投可疑秽物。萧绝指挥得再好,防线没破,可北境军民的压力越来越大,伤亡数字也在慢慢上涨,看得人心里发沉。
沈千音给萧绝的回信,字字斟酌,不敢有半句多余的话。她详细说明清音阁器物的每一点进展,提对抗邪秽污染的各种想法,甚至画了几种“音律阵地战”的简化方案草图,尽量给那边提供实际帮助。可她从不问他安不安全、战局难不难,只在信末用最克制的话写:“京中诸事,我尽力扛着。器物虽粗陋,总比没有强。你千万保重,等你凯旋。”她知道,沙场之上,多余的担忧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萧绝的回信更短,全是实打实的技术反馈:“惊邪锣在峡谷地形回声叠加,效果更好”“净心铃和声要防北风吹散,需加密悬挂”“神使畏惧持续低频共鸣”,字里行间全是沙场的冷静务实。只有偶尔,会提一句“雁门冬天来得早,寒风刺骨,军衣单薄”,或是“军里新编了俚曲,粗犷得很,倒能涤荡点阴霾”,寥寥数语,却让沈千音能脑补出他在苦寒战地熬夜议事、枕戈待旦的模样,心里揪得慌。
时间跟被按下快进键似的,秋意越来越浓,京城枫叶红得似火,可空气里己经带着凛冬的寒意,刮在脸上凉飕飕的。这天午后,沈千音正跟秦老讨论用多层薄铜片加软木夹层,延长净心铃共鸣时间的新方案,刘安突然踉跄着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手里攥着封只用火漆封口的加急信,声音发颤:
“大人!北境八百里加急!王爷……王爷亲率先锋营追击战傀精锐,在鬼见愁峡谷遭伏击了!敌军数量比预估的多三倍还多,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王爷为了掩护主力后撤,亲自断后,激战中……身负重伤,中了毒箭,现在生死不明!先锋营损失惨重,残部己经退回雁门关固守,军心都快散了!”
“轰——!”
这话跟重锤似的狠狠砸在沈千音心口!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手猛地撑住桌案,指尖深深抠进木纹里,关节泛白,连指甲都快嵌进去了。耳边嗡嗡作响,刘安后面的话都听不清了,只剩“身负重伤”“生死不明”“毒箭”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着她的神经,疼得她喘不过气。
“消息……确切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平静得不像自己说的,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是雁门关守将联名发的急报!兵部刚收到,还没来得及呈报陛下!”刘安声音嘶哑,眼眶通红,“这封信是周副将用王爷旧部的名义,走最隐秘的渠道单独发给您的!他说……王爷中箭落马后,箭簇上的毒很邪门,峡谷里还有神使作法干扰,军医束手无策,救治特别难……现在关内军心浮动,就怕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