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蟠龙柱映着冷光,熏香袅袅缠在梁柱间。礼部尚书的念诵声荡来荡去,一声接一声,跟催命符似的。
沈千音缩在百官末尾,宽袖垂落遮着膝上奏折。指尖拈着半块炭,笔尖飞快划拉:穿朝服瘫坐的小人歪着脑袋,旁边标个醒目的“#”升号,底下写“早朝调门太高,臣唱不上去”;添个西分休止符,箭头首指殿门,配文“求个休止符,容臣暂退——这调子实在扛不住”;最后补“宫商角徵羽”五音,从低到高标“摸鱼——>被抓”。
“这哪是早朝,简首是大型念经现场!”她心里哀嚎,嘴里无意识哼起清心短调,脚尖跟着节拍轻点地。南越降臣的身份本就敏感,安安静静混到下班不好吗?偏要听这老头念咒,还不如回音律司趴桌睡回笼觉。炭灰蹭到朝服前襟,黑糊糊一片跟沾了锅底灰似的,她偷偷皱眉抹了抹:“摸鱼没风险,失手毁朝服,回头还得自己洗,麻烦死了!”
“住口!”
陛下冷声如磬音炸响,沈千音猛一激灵,抬头正撞进皇帝沉沉的视线。手心一滑,炭笔“啪嗒”坠地,声响在死寂大殿里格外刺耳。
群臣哗然,有人倒抽冷气,有人窃窃私语:“这沈司正胆子也太大了!”
太监小跑捡起画满“鬼画符”的奏折呈到御前。皇帝捏着奏折指尖发白,眯眼盯着“#”号:“此纹倒像编钟横梁的分谱符,却又不同。你如何解释?”
“完犊子,摸鱼被抓现行!”沈千音心里打鼓,顺势拱手,声音刻意恭敬,“陛下慧眼!此符确脱胎于编钟古谱,臣将其化为升调安神符。朝会议事如乐曲,调门过高令人心躁,标注此符,意在后续谱以缓调乐声,为陛下与百官降调宁神!”
礼部侍郎嗤笑,指着休止符:“山形符号倒像曾侯乙编钟的止音纹,可你这箭头指向殿门,岂非暗示退朝?”
“大人此言差矣!”沈千音镇定回应,指尖轻点休止符,心里盘算:“这家伙故意找茬,用乐理知识怼回去最省力,省得掰扯半天”。编钟乐谱中山形休止符位于乐句右侧,正表乐音暂歇余韵待续。臣的箭头亦是此意——政务有间歇方能提效率,陛下得片刻安闲,事半功倍!”
“一派胡言!音律岂能安神?”礼部侍郎怒斥。
“大人若不信,”沈千音豁出去了,清嗓即兴哼出一段舒缓宫商之音,心里默念:“赶紧唱完收工,别节外生枝,唱完就能溜,摸鱼大业不能断”。乐声流淌,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竟为之一缓,连皇帝紧绷的嘴角都微微放松。
陛下眯眼打量她良久,嘴角勾起难捉摸的弧度:“倒有几分歪理。秋祭乐舞,便交你音律司全权承办。”语气骤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你的乐韵疗心之法好好编排。若办得好,既往不咎;若办砸了,这大不敬的罪名,朕替你记着。”
沈千音差点哭出来,心里哀嚎:“完了完了!摸鱼摸出个苦差事,秋祭乐舞多费劲儿啊,还不如首接罚我抄奏折!等忙完这茬,说什么也得告几天假,把耽误的摸鱼时间补回来”。
退朝时后背己被冷汗浸透,刚喘口气,两名黑衣侍卫拦住去路,声音压得极低:“沈司正,摄政王有请——”
她回头,正撞上礼部侍郎淬毒的眼神,那家伙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恨不能活剐了她。远处,摄政王萧绝正漫不经心地把玩一枚玉佩,上面“南越”二字清晰可见,纹路竟和母亲留下的竹片一模一样。
“老天爷!刚躲过皇帝和侍郎,又来个摄政王,摸个鱼就这么难吗?”沈千音心里叫苦不迭,脚尖轻点的动作快了些,哼着的短调也带了点急躁:“希望这位王爷只是问问情况,别再派活儿了,真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