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周父跟周凛川谈完话,就揣着满心的焦灼上了工。心里揣着事,干活时难免心不在焉。
周母时不时停下插秧的手,脑中闪过儿子拒绝的眼神和大儿媳殷勤的笑容。
她晃了晃脑袋,想继续专心干活,突然发现前面插的一排秧苗歪歪扭扭。她心里泛起一阵火气。
老三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懂爸妈的心呢?养儿就是为了防老,这还用商量什么?哪个女人不想要个孩子?不知道老三媳妇儿能不能劝他改变主意?
下午放工,夕阳把人影拉得老长。
周母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眼睛一首注意着老三。她好几次想往西厢房拐,都被院子里的动静挡了回去。
大儿媳正支使着孩子抱柴火,二儿媳挺着大肚子在旁边洗衣服,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猪栏里的哼唧,哪里有半分说私话的空隙。
晚饭过后,各屋的煤油灯次第亮起。
余悦关着门擦身子,周凛川在院子里溜达。
周母小心地打开正房的门,左右看了几眼,对着周凛川招了招手。
周凛川刚迈进东屋的门,周母立马关好房门,问道:“老三,你和你媳妇儿商量得咋样了?”
“妈,我们商量好了,现在先不考虑,过两年再说。”
“过两年?”周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过两年你都三十了!村里像你这岁数的,娃都能打酱油了!”
她往床上一坐,床板发出咯吱的响声,“你当妈是闲得慌?还不是怕你们老了没人养老送终?”
“妈,您别催。我们结婚才一年半,还想再试试。医生说不是完全没希望。而且侄子们都大了,我们在家属院就一间房,要是三个人睡一个炕,恐怕更怀不上。”
周凛川望着窗外,月光正从树杈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等我升了副团,分的房子能有两间卧室,到时候再合计也不迟。大哥家的俩侄子,大的十岁,小的八岁,己经懂事了。本来见了我媳妇喊婶子,转头就要喊妈,孩子心里能舒坦?再说,大哥大嫂也未必同意。”
周父抽了一口烟,劝道:“你想试试,俺和你妈自然没意见,能自己生更好。可过继也耽误不得。孩子才占多大地方?用帘子隔开就行了。再说,你去年刚升了营长,等你升团长还不知道要几年呢!”
周母紧接着说:“实话跟你说吧,你大嫂前两天还找过俺,想把她家老二过继给你呢。”
周凛川有些讶异:“大嫂怎么会想到这个?妈,您把我的事跟她说了?”
周母白了他一眼:“妈是那碎嘴子的人吗?还不是外面传你媳妇儿不能生,她听了那些闲言碎语,才有了这个想法。”
周凛川追问:“大嫂养了孩子好几年,都有感情了,怎么舍得过继给我?”
“俺也这么问过。你大嫂说,想让儿子跟着你过好日子。你在外面当军官,咱家就你最有出息。小阳跟着你,总比跟着她在地里刨食强。”
周凛川摇头拒绝:“小阳都八岁了,岁数大,不好培养感情。再说,我媳妇儿今年才二十,两人差十二岁,哪里像母子?等我们老了,孩子也半截身子入土了,怎么给我们养老送终?”
“管你媳妇干嘛?你跟你侄子差二十岁,等你六十,他才西十,正当壮年,怎么不能养老送终?”周母反驳道。
周凛川无奈地看着母亲,“妈,那是我媳妇,怎么能不管呢?”
周母也知道不可能,又提议道:“那过继你二哥家的孩子怎么样?”
周凛川还是摇头,“二哥现在就小刚一个儿子,肯定舍不得。”
“这不用你说,俺也知道不可能。”周母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俺说的是你二嫂现在怀的这胎。
“等二嫂生孩子,还要两三个月。咱们也不知道这一胎是男是女。就算生了男孩,我媳妇儿没奶,怎么喂?至少要让二嫂先养一年,等孩子断奶了再说。”周凛川仔细分析,“而且,这事儿得问问二哥二嫂的意思,总不能咱们自己说了算。”
周母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难题。
“这你不用操心,只要你同意,俺去跟你二嫂说。她是个聪明人,你大嫂都能想明白的事,你二嫂没理由不同意。”
“不管怎么说,这事现在办不了,等两年再说。”周凛川总结道,“其实,不领养也成。侄子们也能养老,我平时多照拂他们,他们还能不管我?没必要非得扯过继这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