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士隱长嘆口气,接著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疼她。
她长到三岁那年,粉雕玉琢的,一笑起来,能把人的心都融化了。
那年元宵节,家里的僕人霍启带著她出去看灯,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我和妻子疯了一样地找,可英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一下子就垮了,整日里神魂顛倒。
屋漏偏逢连夜雨。
没过多久,一场大火又把我的家烧了个精光。
我从一个家境殷实的乡绅,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没办法,我只能带著妻子和丫鬟,去投奔我那个贪財的岳父。
可他哪里把我放在眼里?
不仅对我冷言冷语,还处处提防我他的钱。
我妻子本就因为丟了女儿伤心,到了这儿又受气,没过多久就病倒了。
那段日子,真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
我看著病榻上的妻子,想著失踪的女儿,再看看自己这副潦倒的样子,真是万念俱灰。”
说到此处,回顾起自己的前半生,甄士隱只觉得悲从中来。
香菱听著也有些感同身受,走上前拉著甄士隱衣袖,心中已认了大半。
不是因为別的,主要是相信凌帆,不会害她,也不会骗她。
甄士隱露出欣慰的笑容,想了想接著说道,声音透露出一丝迷幻。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遇到了两个奇怪的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
他们见我可怜,就念了一首《好了歌》给我听。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听著听著,我突然就明白了。
那些我曾经追求的荣华富贵、儿女情长,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那一刻,我大彻大悟。
我告別了妻子,跟著那僧道二人,出家修行去了。”
香菱听得更加心疼,好好书香门第逍遥自在的富家翁,最终竟然当了个野道士。
说是什么修行,也只是逃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