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如今已有了秀才功名,独立出去倒也合情合理。
於是贾芸当机立断,决定以“准备乡试,需寻一绝对清净之地闭门苦读”为由,向贾母、贾政请示。
然而,贾芸的请求却遭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
在贾母处,他刚委婉提出想法,贾母便倚在榻上,慢条斯理地捻著佛珠开始絮叨。
老太太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看似慈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芸哥儿,你的上进心,我心里知道,也欢喜。只是,咱们这样钟鸣鼎食的人家,最重规矩体统。哪有年轻的哥儿独自搬出去住的道理?没得让人笑话咱们家刻薄,或是哥儿不知礼!府里难道还缺你一间清净书房?你如今是秀才老爷,更要注重身份,岂能如同那些寒门学子一般,在外拋头露面,惹人閒话?安心在府里住著,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你璉二嫂子说去。”
话语绵里藏针,看似关怀备至,实则已將贾芸的出路彻底堵死。
贾母执掌贾府多年,何等精明?
她未必清楚昨夜寧国府的具体是非,但贾珍莫名“遇袭”,秦可卿突然“入观”,贾芸紧接著就要“搬出”,这几件事串联起来,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深知家族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更看重的是对族中子弟的“掌控”。
贾芸近来的表现——诗才惊世、救人扬名、结交信王与李守中——无不显示出他强烈的自主性和难以驾驭的潜力。
这让她隱隱感到不安,一个不受控制的“人才”,对家族而言,未必是福,甚至可能是祸端。
她必须在他翅膀彻底硬起来之前,让他明白,谁才是这府里真正的主宰,离了贾府这棵大树,他什么也不是。
贾政那边,倒是从学业角度考虑,觉得贾芸所言有理,闭门苦读確是正理。
但听闻贾母已驳回,他素来讲究孝道,恪守礼法之下便也不再坚持,只捻须勉励道:“既然老太太疼你,有此考量,你便安心在府中用功便是。读书之道,首重心性。心静则处处是净土,何必执著於外物环境?《大学》有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你当好生体悟。”
贾芸出府受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府內传开,各人反应各异。
荣禧堂內的那佛口蛇心王夫人手中佛珠拨动得飞快,面上依旧是那副菩萨般的淡然,心中却是冷笑连连:“哼,想走?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急著躲出去吧?老太太英明,岂能让你这不安分的东西脱离了掌控?留在府里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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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巴不得贾芸留在府中,方便她“观察”甚至“拿捏”,毕竟宝玉才是她的心头肉。
贾芸风头越盛,她心中越是不自在。
邢夫人则是对著前来请安的王熙凤酸言酸语:“瞧瞧,这才中了秀才几天,就想分家另过了?翅膀还没硬呢!老太太拦得对!就得让他知道,离了贾府,他什么都不是!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王熙凤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同老太太想的一致。她虽不知昨夜具体,但几件事串联起来,由不得她不多想。
王熙凤心中暗骂贾芸真是个惹事精,竟敢去捅贾珍那个马蜂窝,面上却对邢夫人笑道:“大太太说的是,芸哥儿年轻,想得不周全。咱们这样的人家,规矩体统最是要紧。留在府里,有老太太、太太们看著,时时提点著,才是正理。”
她乐得见贾芸被束缚住手脚,毕竟,这孩子心野,若是出去了脱离了掌控,倒不是什么好事。
而探春闻讯后在屋子里蹙眉对侍书道:“芸哥哥必是有他的道理。府里虽好,但人多口杂,是非不断,难免分心。只可惜……”
她自然是为芸哥儿说话的时候,一颗心恨不得栓人身上似的。
凭探春的聪慧敏锐,已察觉到府中气氛的微妙变化与那无形的桎梏,自然是为贾芸的处境感到担忧,可她却也无力改变。
黛玉正对著窗外修竹抚琴,听闻此事后琴音微微一滯。
她抬起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幽幽嘆道:“笼中雀鸟,欲飞不得,其鸣也哀。”
语气中带著一丝物伤其类的清冷与感慨。林妹妹总是多愁善感,却不知又令他想到了什么。
而宝釵正在和薛姨妈说话,闻听后,则是嫻静地宽慰道:“老太太考量周全,皆是出於爱护之心。芸哥儿是明白人,定能体谅长辈苦心,在府中一样能读出书来。”
儘管上次生辰,贾芸送了她一副麻將,让其愈发风光了一阵子。
但她从来处事圆融,不愿轻易表態,言语间滴水不漏。
而李紈听闻贾芸想出府未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对昨晚假山后的轻薄之事,已对贾芸厌恶恐惧至极,巴不得他离得越远越好,眼不见为净。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贾芸若留在府中,时常来教导贾兰的话对其也是颇有裨益的。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之际,头上还缠著醒目纱布的贾珍,在两个心腹小廝的搀扶下,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荣禧堂。
这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