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大雨。
顾希延陆续灌了四五杯咖啡,熬得眼神都发直了。
同样悲催的还有技术组的赵岚,吭哧吭哧花了三个多小时,总算恢复了黄毛手机里大半年的□□聊天记录。这家伙“业务范围”涉及周边四五个城市,天天混迹于各种高端场所,有时自己下手,但大多时候他还有别的“下线”。
按照他和某几个“下线”的聊天记录显示,他们的合作方式也很隐蔽。黄毛先是刷脸进入诸如商K、美容院或私人会所等,之后联系“下线”以送东西为由把人带进去。再趁保安或者服务人员松懈时,看准目标直接带走。
一些会所有专门的储藏室或者更衣室,那些“下线”大多还掌握电磁锁开柜技巧,往往假装客人进去之后迅速作案,之后借故离开。等失主真正发现随身衣物丢了,人早已经跑了几个小时。
田晶晶接触过的青少年罪犯很多,但像黄毛这么“艺高人胆大”的着实少见。她绷着一张脸,用力敲了敲手机屏幕,火气“噌”一下冒老高,“崔仲林,我劝你趁早清醒点!你涉案金额已经足够入刑,不可能糊弄!
“就算你不交代,警方的证据链也足够完整了,我可以直接把你移交检察院走公诉程序。
“不过你最好想清楚,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审讯室里灯光明亮如昼且空间压抑狭窄,常人在这种环境下用不了半小时就会焦虑难耐、放弃抵抗。就算再有意志力,晾他十来个小时,是块铁基本上也能化了。
但黄毛却出奇得镇定,这让田晶晶不禁感到纳闷。
直到她听完顾希延在线同步的另两个同伙的供词,这才意识到黄毛正是她最头疼的那种青少年犯。
缺爱,无同理心,反社会人格同时兼具高智商,这种人放哪儿都是不定时炸弹。
偏偏他爸妈还主动加速了他的反社会化进程。
黄毛就读过的那个改造学校她也很熟悉,以往经手的少年犯多少都跟它扯上点关系。那里采用强制高压和精神洗脑方式对待学生,与其说是改造,不如说是折磨。
田晶晶的心情顿时相当复杂。崔仲林已成年,他的所作所为并非出自被迫,而是在报复。
当然,也是在自毁。
看他始终缄口不言,田晶晶实在忍不了,“天一亮我就通知你家属,有什么需求你先想清楚。”
黄毛手上的铐子“哗啦”响起来,一双狠厉的眼睛扫过去,“你刚说什么?”
他一整夜滴水未进,唇边泛起白碱似的渍。黄色糙发十分凌乱,打着缕儿遮在眼前。
田晶晶看他不停地整理头发,这是一种无意识缓解焦虑的行为。她预感也许找到了突破口,于是趁机又说,“我会通知你家人,来给你拿去看守所需要的东西。
“毕竟你没有主动认罪,公诉流程会走得很长,他们得经常去看守所。
“你不是也。。。很久没见他们了吗?”
她那张脸平时笑起来很甜,可一旦严肃起来连顾希延都会怵她几分。明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想好怎么吐你骨头了。
黄毛忽然怔住,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狠厉眼神逐渐软化,竟然露出几分犹豫。
嗨,早说不就得了。田晶晶咬了咬牙,乘胜追击,“你不知道,现在警方办案也提倡人性化,但前提是你要配合。”
黄毛失了势,抿抿干燥的嘴唇,低头盯向桌面,“不要联系他们。你帮我联系老毕,就这一个要求。”
小田警官垂下双眼,语气仍旧冷得渗人,“没问题。来吧,现在该说正事了。”
她边说边手指翻飞,在和顾希延的对话框里敲出几行字:
[我就是——心冷的神→黄毛天敌!老娘撬开他的嘴了hiahia!
[民女顾闲,记得给本宫点早餐,现急需鸡肉火腿蛋帕尼尼续命,咖啡换成冰豆浆!切记!]
旁边正在做笔录的顾希延扭头瞟她一眼,寻思她加班怎么还加成精分了,这工伤能报吗?
此时审讯室外突然有人敲门,赵子贤从门后探头,“顾闲,防汛办宣传材料你去跟学校联络员对接一下。哦还有,今天争取把这案子搞完。”
他说完又朝里看了一眼黄毛,继续发令,“你俩把证据材料提早准备好,审完赶紧移交检察院。他这边还有跨区案底,过几天隔壁市来人你俩负责对接。”
顾希延低头一看腕表,都八点半了。纯熬一宿,真服了。
她看向黄毛的眼神也逐渐发狠起来。
接下来三个多小时,全程都是黄毛在讲故事。说是讲故事,因为他说的实在太匪夷所思,以至于顾希延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她疯了。
如户籍档案显示,黄毛确实系崔仲林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