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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雾锁濠江（第1页）

第一卷第十二章：雾锁濠江

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六日，凌晨西点五十二分。

澳门内港14号码头在浓雾中静默如坟场。海水轻拍着水泥堤岸，发出空洞的回响。快船在距离码头三十米处停下，引擎熄火，随波轻晃。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着那片被雾气吞噬的黑暗。

“太安静了。”顾文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水声掩盖，“码头上应该有夜班工人，至少该有守卫。”

渔夫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码头上堆着一些货箱，布局……像是故意留出的射击掩体。左侧仓库二层窗户有反光，可能是望远镜或枪管。”

陷阱的可能性从八成升至九成。但苏静笙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定码头深处那个模糊的轮廓——照片背景中的那个招牌。从现在的角度，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葡萄牙文：“阿尔梅达货运”。

“无论如何，我必须上去。”她的声音没有犹豫，“如果父亲真的在那里……”

“如果是个陷阱，我们全都会死在那里。”顾文渊冷静地陈述事实，“而且救不出任何人。”

阿海忽然指着水面：“看，有东西漂过来。”

众人低头，只见一团黑色的物体正随波漂向快船。渔夫用带钩的长杆捞起——是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湿透了，散发着海水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衣服胸口位置，用白漆印着一个编号：AM-14-07。

“阿尔梅达货运的工作服，14号码头，07号员工。”顾文渊快速判断，“衣服是刚脱下的，还没完全泡透。有人在附近。”

渔夫检查衣服口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片。纸片被塑封过，虽然浸水，但字迹还能辨认。上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字，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晨五时整，三号仓库，北门。

只见一人，多一人则不见。”

纸片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手绘符号：一只简笔的鹤，站在巢中。

鹤巢！

苏静笙接过纸片，手指抚过那个鹤形符号。这个符号她见过——在父亲的书房，在一本关于古代图腾的书籍扉页，父亲曾用这个符号作为自己的私章。

“是父亲的记号。”她肯定地说，“他在这里，或者……至少他留下了信息。”

顾文渊看了看手表：西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五分钟。

“可能是伪造的。”渔夫提醒，“敌人完全可能模仿你父亲的笔迹和符号。”

“我知道。”苏静笙看着纸片，“但笔锋转折处的习惯……这个撇的角度，只有父亲会这样写。他教过我书法，我认得。”

时间在滴答流逝。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计划。”顾文渊做出了决定，“苏静笙去三号仓库北门。渔夫，你带两个人从水路绕到仓库南侧，找到制高点，提供火力掩护。阿海留在船上，随时准备接应。我……”他顿了顿，“我从地面接近，保持距离，一旦有变，我能最快支援。”

“你在地面太危险。”苏静笙反对。

“所以你要确保不是陷阱。”顾文渊看着她，“如果是你父亲，问清楚情况，立刻撤离。如果不是……发出信号，我们强攻。”

没有时间争论了。西点五十七分。

苏静笙换上一件深色外套，将手枪藏在腰间，匕首绑在小腿上。顾文渊最后检查了她的装备，低声说：“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冷静。你父亲如果真在这里，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因冲动而陷入危险。”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抓住船舷准备下水。

“等等。”渔夫递给她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微型通讯器，含在舌下。按一下牙齿，我们就能听到。紧急情况，用力咬碎，我们会收到警报。”

苏静笙接过，放入口中。金属片在舌下几乎感觉不到。

西点五十八分。她滑入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朝码头游去。

海水刺骨，但苏静笙几乎感觉不到冷。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个逐渐清晰的码头轮廓上。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她放慢速度，借助漂浮的垃圾和系船柱作为掩护，最后在距离岸边五米处停下，观察。

码头上依然死寂。雾气在灯光下形成诡异的光晕，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三号仓库在码头西侧，是一栋两层红砖建筑，窗户大多破损，像盲人的眼睛。北门——她辨认出那扇锈蚀的铁门，半掩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西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她潜游到一处水泥台阶旁，轻轻出水，身体紧贴墙壁。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但她毫不在意。耳朵捕捉着任何声音：远处城市的隐约喧嚣，近处水波的轻响，以及……仓库里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